上了年纪的人做事都很稳妥，极少冒险去做一些没有把握的尝试。

他们习惯了等待，等到一个微妙的时机。

狐狸和道士都看见山空了，山上的人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狐妖想回到水牛镇，做一些事。

老道士悄悄跟了进来，从棺材里睁开眼睛。

他对狐狸说：“我们可以合作，把山占下来。”

狐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对那座山没什么兴趣。”

山主在的时候，她一样好好活着，山主不在之后，一切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老道士笑了笑，说：“未必。”

“老山主在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做，老山主走了之后，我们也毫无作为。”

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呢？

害人之心可以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山上换个人，会有新山主上位，不管新山主是谁，你觉得祂还会和以前一样，守着老山主的规矩，与所有人和平共处吗？”

未必不会，谁都说不准。

如果新山主是一个糟糕的家伙，祂想把老山主留下的一切都清洗干净，那么老道士和老狐狸都会有麻烦。

“我不喜欢麻烦，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老道士抬眼说道：“你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坐，山上那个位置只有让自己人坐下去，我才能放心。”

狐妖眼皮微动，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

自己人，其实就是从水牛镇出去的人。

不管是狐狸还是道士，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只要来自水牛镇，就和他们是一路人。

老道士想把这座荒山搬到外面去。

“山换山，人换人。”

天上仙境，也该换个地方了。

到那时候，水牛镇才是真正的人人成仙。

狐妖沉思片刻，看了眼老道士：“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份野心。”

老道士摇头笑了一声：“老人哪有什么野心，只是无奈之举。”

人在一条路上越走越远，很多时候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到了某个时候，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可以考虑考虑。”

狐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道士看了眼书生，问：“你是想让他成仙？”

狐妖轻轻点头，张年文站在旁边，没什么动静。

老道士说：“我也带了一个人，想让他一起成仙。”

虽然徒弟不太听话，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师傅还是会为徒弟考虑考虑。

王易默不作声，看上去没有什么意见。

狐妖的眼神却变了，沉默片刻，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吗？”

“可能没那么容易啊。”

老道士说：“试一试，不会很麻烦。”

“……”

狐妖不说话了，目光落在王易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道友。”

张年文凑了过来，和王易窃窃私语：“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

王易想了想，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祂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山里狐狸说了算，观里道士说了算，王易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

能成仙当然最好，就算成不了仙也可以凑凑热闹，看看水牛镇里的这些人究竟能弄出来什么样的动静。

在水牛镇的故事里，王易始终觉得自己是个看客。

他参与其中，但又置身事外，像一艘漂在海面上的小船，风浪再大，小船只是随波逐流。

“吱嘎~”

一阵山风吹来，老树吱嘎作响。

漆黑的天幕忽然闪烁了一下，狐狸和道士有所察觉，慢慢的抬起了头。

时候到了，有人该成仙了。

老道士转过头，眼神在王易和书生之间转动：“你们俩谁先来？”

王易想了想，说：“都行。”

他不急于一时。

张年文笑了笑，向前一步，说：“我先来吧。”

平心而论，书生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他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水牛镇里成仙究竟要经历什么。

但狐妖告诉书生，他要不择手段。

书生选择相信，才愿意以身试险。

那么，如何才能成仙呢？

老道士给出了答案。

他走到书生面前，上下打量片刻，问：“准备好了吗？”

张年文点了点头，听见道长又说：“我来帮你。”

老道士抬起一只手，盖住了书生的眼睛。

天突然更黑了，荒山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某人被扭断了脖子，摇摇晃晃，眼神怅然，就这样死在了山里。

王易愣了一下，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书生尸体，表情愈发怪异。

把人杀了？

这么突然？

老道士很平静，收回双手，往后退了两步。

狐妖眼帘低垂，看着尸体，也没什么反应。

它们俩都清楚，在这个地方只有死人才能成仙。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所以书生先死了，死在山中，气息断绝，很快就没了动静。

然后呢？

王易有些好奇，张年文要成仙了吗？

看狐妖道士俩人成竹在胸，毫不意外的模样，书生似乎正在经历某些难以预知的变化。

于是，王易又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再一会儿。

他渐渐发现，山里越来越安静，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书生躺在地上，尸体都凉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道士保持沉默，狐妖紧皱眉头。

王易扯扯嘴角，没忍住，问了一句话：“你俩到底靠不靠谱？”

“是不是什么东西弄错了？”

老道士摇头否认：“绝对不会。”

“怎么可能？”

“……应该不会吧。”

王易深吸一口气，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这俩老家伙聊了这么久，一会儿要找新山主，一会儿要帮人成仙。

口气大的离谱，结果全都是嘴上功夫？

净搁这儿吹牛呢？

也就是张年文没什么脑子，才被你俩给忽悠了，死的稀里糊涂，不明不白。

人白死了，张道友可真是命途多舛啊。

老道士和狐妖还在沉默着，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王易忽然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嘴：“天时，地利，人和？”

“会不会是人不行？”

会不会是张道友人不行？

狐妖摇摇头。

人行，天时也没错。

错的就只能是……

“地点不对？”

老道士开口问道：“难道成仙的地方不在山里？”

怎么会呢？

不在道观，不在山里，还能在什么地方？

……

……

荒山上，一阵沉默。

三个人影，缓缓转身，看向山脚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小镇。

“呼~”

一阵夜风吹过，小镇里起了火。

朵朵莲花绽开，在风中摇曳，肆意起舞。

一个熬着夜，睁着眼……死不瞑目的少女，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师兄，我要成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