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雪名反燃(上)(1 / 1)

雪上的“周荒”二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字迹并不大,却黑得刺眼。

北冥的雪极白。

白到连一滴血落上去,都能把人的心神扯过去。

可此刻,那两个字不是血红,而是黑红。

像血被烧焦之后,又被炉灰盖住,只剩下一层死气沉沉的暗色。

沈青禾第一时间往前半步,指尖已经扣住药瓶。

“别碰。”

她声音很低,却极快。

“血契锁名,丹毒定身,伪火引路。三层脏气叠在一起,碰错一层,另外两层会立刻反咬。”

顾清寒手中执法令亮起,令光压在雪面外三尺,不去碰那两个字,只把周围气息先封住。

“所有人退后三丈。”

她话音落下,执法堂弟子立刻往外散开。

玄阳宗和赤霞宗的人虽然脸色不好,却也没有逞强。

刚才他们都看见了。

雪下这口炉不是普通陷阱。

它能写名。

一个能在人还没有靠近炉口前,就把名字写在雪上的东西,谁敢轻视?

周荒站在最前面,反倒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越看越怪。

第一眼是字。

第二眼是血契。

第三眼,就像一条细长的钩子,从雪下伸出来,想要钩住他的影子。

“周荒。”

沈青禾压低声音。

“不能硬抹。你若以灵力抹字,血契会先顺着你的灵力钻进经脉。你若以丹火烧,伪火会顺势引路,把你往炉下拖。”

顾清寒道:

“我能以执法令封住外层血契,但只能封一息。”

“一息够了。”

周荒终于开口。

沈青禾看向他。

“你看出什么了?”

周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前,金色屏幕仍然安静悬着。

【当前天赋:猎脏寻源。】

【提示:脏气源头可追,追得越深,被反视风险越高。】

【当前目标:北冥引材炉口。】

【污染结构:血契锁名,丹毒定身,伪火引路。】

【提示:表层为血契,根部为伪火。】

根部为伪火。

周荒眼神微动。

果然。

沈青禾刚才说的是三层脏气的表象。

血契在最外,所以看起来像第一层。

丹毒在中间,所以会定身。

伪火藏得最深,所以最容易被忽略。

可真正控制这两个字的,不是血契,也不是丹毒。

是伪火。

它把血契当墨,把丹毒当笔,把雪面当纸。

写下周荒的名字,不是为了立刻咒杀他。

而是为了给他标记。

标成炉材。

标成可引之人。

标成三十六炉口里某一口炉要的那味药。

“它不是想杀我。”

周荒忽然笑了。

“它是想点我名。”

一旁玄阳宗弟子听得头皮发麻。

“点名?”

周荒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普通废丹。

那废丹颜色发灰,药气稀薄,一看便是炼坏的低阶丹药。

赤霞宗一名女弟子皱眉。

“这种时候,你拿废丹做什么?”

周荒没看她,只把废丹夹在两指之间。

“既然它拿雪当纸,拿血契当墨。”

“我总要回它一笔。”

他说完,心口旧丹囊里,灰青色废火火种轻轻跳了一下。

周荒没有把废火放出来。

他只是让玉瓶贴近指尖半息。

半息之后,那枚普通废丹表面沾了一点极淡的灰青色火气。

火气不强。

甚至弱得像随时会散。

可雪面上的“周荒”二字却猛然一颤。

沈青禾眼睛一亮。

“它认废火。”

“不是认。”

周荒屈指一弹。

那枚废丹落在“周”字最后一笔上。

“是馋。”

废丹触雪的一瞬,雪面下方的黑红脏气骤然收紧。

像一张嘴,闻到肉味之后,终于忍不住咬了上来。

沈青禾脸色微变。

“它要吞废火残气!”

“等的就是它吞。”

周荒脚下一点,不退反进,右手并指成剑,虚虚按向雪面。

顾清寒同时出手。

执法令光落下,压住“周荒”二字最外层血契。

血契刚被压住,字迹里的丹毒便像细针一样往外刺出。

沈青禾药粉洒落。

白色药粉遇到丹毒,瞬间化成青黑色。

“丹毒分出来了!”

“伪火呢?”

顾清寒冷声问。

周荒眼底金光一闪。

猎脏寻源在这一刻被他催到极致。

雪面不再是雪面。

字也不再是字。

那两个字的每一笔,都像一条黑红细线,向雪下延伸。

血契向外,丹毒向中,伪火向下。

其中最细、最暗、最像快要熄灭的一根,正藏在“荒”字最后一点里。

周荒抬手。

青木离火剑没有出鞘。

他只以指尖轻轻一点。

“找到了。”

话音落下,废火火种隔着旧丹囊轻轻一跳。

灰青火气顺着那枚废丹残灰,钻入“荒”字最后一点。

刹那间,雪面上的两个字不是被烧掉。

而是倒着亮了起来。

从“荒”字最后一点开始。

向前。

向上。

一笔一笔反燃。

“周荒”二字,像被人倒着重写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写字的人不是雪下炉口。

而是周荒。

雪下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炉鸣。

咚!

众人脚下积雪齐齐一震。

有弟子脸色发白,忍不住后退。

“炉口要开了!”

雪面裂开。

不是大裂。

而是细密如蛛网般,一寸寸从“周荒”二字下方蔓延出去。

裂缝里没有热气。

只有冷得刺骨的血腥味。

顾清寒目光一冷。

“留影。”

执法堂弟子立刻取出留影符。

沈青禾则蹲下身,远远看着裂缝中的脏气流向。

“这不是主炉。”

她声音很沉。

“这是引材炉口。”

“专门写名、锁材、引路。”

周荒点头。

“所以它不该第一个跳出来。”

顾清寒听懂了。

“有人让它提前点你?”

“嗯。”

周荒看向雪裂深处。

“它不是被我撞见的。”

“它是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雪裂里忽然伸出一只黑红色的炉爪。

那不是妖兽的爪子。

更像是一截烧焦的炉钩。

炉钩弯曲,表面缠满血丝,每一根血丝上,都像挂着一个模糊的小字。

名字。

很多名字。

有的已经烧黑。

有的还在挣扎。

有的只剩半个姓。

赤霞宗女弟子脸色骤白。

“那些是……”

沈青禾低声道:

“被点过名的人。”

玄阳宗弟子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鬼东西到底点过多少人?”

炉钩缓缓抬起,指向周荒。

紧接着,雪面再次亮起黑红色。

这一次,不是写周荒。

而是在周荒身旁三尺处,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顾清寒。

执法堂众人脸色齐变。

顾清寒本人却没有退。

她只是看着雪面上自己的名字,眼神冷了下去。

周荒笑意一点点收敛。

“点我还不够。”

“还敢点她?”

雪下炉口像是听懂了。

炉鸣再次响起。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顾清寒名字上的血契开始成形。

顾清寒抬手,执法令压下。

可这一次,血契没有被压住。

因为它写的不是普通名字。

它顺着顾清寒身上封过的证据气息,反向咬住了执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