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柱力？”

弥雅怔怔地看着顾渊。

她的手掌边缘已化作细碎光尘。

只是借着顾渊的手，虚虚握住掌心中的Q版人偶。

金色裂纹顺着手腕爬向小臂，消亡还在继续。

与之相对的，是弥雅眼中迸发出的求生欲望。

她从出生起就被圣堂打磨成容器，一生都在等待天使降临。

她接受过自己的结局，也接受过自己会消失在圣光里。

直到蓝若彤送给她那枚人偶。

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还能拥有“之后”。

顾渊按住她的腕脉，苦痛救赎的黑色经文，贴着金色裂纹游走，暂时延缓崩解。

但只是延缓。

他看着弥雅，解释道：“人柱力不同于圣杯，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你能够以弥雅的身份活着，但要听命于我。”

说到这，他顿了顿：“是怎么选，你自己拿主意，但时间不多了。”

“这还用选吗？”弥雅眼睫颤了颤。

她的右手已化为光粒，看着顾渊手中的人偶，褐色眼眸里映出蓝若彤的脸。

“我答应。”

“好。”

顾渊点头，抬眼看向深渊领域上空。

黑白火焰仍在燃烧。

六翼舒展的堕落天使悬于高处，戮神长枪垂在身侧。

她已经亲手击杀的天使，完成了献祭契约的一部分。

剩下的，就是顾渊手中，那一缕无属性的纯净神性了。

【深渊之主。】

路茜菲儿唇角轻扬。

【我们是不是该完成契约了？】

说罢，她抬起了手。

一行行黑白文字悬浮在火焰中。

顾渊眯起眼。

那是路茜菲儿拟出的契约。

契约使用的文字，似乎是神明的语言，看上去像是无意义的乱码，但顾渊却能够读懂。

她接受契约约束。

她愿在顾渊召唤时出手。

她保留向圣光复仇的权利。

她不会主动伤害顾渊麾下眷属。

她不会违背顾渊在战斗中的命令。

……

各项条款清晰、准确、干净，毫无含糊其辞。

顾渊却是沉默着，没有下文。

【觉得契约还有问题？】

路茜菲儿笑问道。

顾渊收回视线，“契约没有问题。”

路茜菲儿笑意更深。

但顾渊很快就补了一句：“所以问题很大。”

路茜菲儿眼底的笑淡了几分。

【什么问题？】

顾渊抬手，指向契约。

“天使都是圣光的化身。”

“你与圣光的关联，应该比这份契约更有约束力。”

“但你连圣光都能背叛，又怎么会轻易效忠深渊？”

路茜菲儿静静看着他，开口道：【所以？】

“加一项条款。”

顾渊看向怀中的弥雅。

“让她成为你的圣杯。”

“你每一次现世降临，都必须以她作为锚点。”

路茜菲儿看向弥雅。

她的身躯即将崩解，但其特殊构造，依旧存在。

她圣光为承载力量打造的器皿，

能够化身为天使，也能够化身为堕落天使。

但这种化身，仅能承载一部分力量，而非全部。

【你要用她来约束我的力量？】

黑白火焰骤然暴涨。

堕落天使的六翼完全展开。

深渊领域的天空，都裂开一圈圈黑白涟漪。

【深渊之主，你比圣光更会羞辱我。】

“这是底线。”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继续沉眠吧。”

顾渊坚决道，“我不会再召唤你，不会给你对我耳语的机会。”

【放肆！】

路茜菲儿低喝一声，神威降临。

深渊领域中，似有一只无形巨手按下。

地面塌陷，恶魔巢穴中的低阶恶魔大片跪伏，远处救赎机甲的外壳发出刺耳摩擦声。

弥雅闷哼一声，身上的金色裂纹瞬间扩张。

安吉列丝一步上前。

黑色经文从她脚下展开，化作层层锁链，缠住弥雅的身体。

同时，也按开了自己的救赎领域。

雅儿贝娜紫瞳骤亮，凯瑟琳此剑横握胸前，同时站到顾渊两侧。

而在他的身后，原初魔龙伊莎尔德的巨大双翼，正遮天蔽日地展开。

“签，或者走。”

顾渊抬头与路茜菲儿对视。

黑白神威压在他肩头，夜君法衣猎猎作响。

路茜菲儿盯着他，黑白火焰照亮整片深渊。

她此刻的降临，是靠亵渎圣契呼唤真名。

她此刻的力量，依仗顾渊封藏的戮神长枪。

这些条件聚在一起，才让她杀死了天使，对圣光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报复。

可这些条件，都被顾渊攥在手里。

因此，她只有两个选择。

接受圣杯的约束，或者，重新回到漫长的黑暗里。

而在这时，顾渊稍稍抬手。

一缕银白细线，浮现指尖。

路茜菲儿眼中的火焰猛地一跳。

那是无属性的神性！

也是成为主神，将力量转化为法则的重要条件！

【哈哈，哈哈哈！】

【深渊，你抓住了我的死穴。】

黑白火焰势弱，路茜菲儿笑了起来。

威压随笑声散开，塌陷的大地停止震动

路茜菲儿抬头望向深渊领域之外，神国所在的方向。

【圣光容不下我。】

她低头，看向下方的顾渊。

【只有深渊，只有这片百无禁忌的黑暗，能让我重新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弥雅身上。

【圣堂打造圣杯，是为了迎接天使。】

【如今，它会成为堕落的门。】

【这何尝不是一种亵渎？】

说着，路茜菲儿抬手。

契约在空中燃烧，多出了一条新的条款。

【契约条款：路茜菲儿现世显化，须以弥雅作为锚点。】

【锚点存续，契约通道存续。】

【锚点拒绝，显化中止。】

黑白文字落下，悬在顾渊面前。

路茜菲儿俯视他。

【我接受你的条件。】

【但记住，顾渊。】

【我签下契约，是为了有一天，站到圣光面前。】

【你必须，以圣光为敌。】

“别急着要求团队为你做什么。”

顾渊嘴角微扬，笑道：“先想想你能为团队做什么。”

旋即，他伸手指向了悬浮空中的契约。

下一刻，黑白火焰与深渊邪能交织，化作一枚巨大的契约印记。

印记一端落入顾渊掌心。

一端没入路茜菲儿眉心。

最后一端，则落向弥雅心口。

弥雅身体猛地绷紧。

身上的金色裂纹，涌出了黑白火焰。

体内的“圣杯构造”，由纯净色转为了黑金色。

【献祭开始。】

【祭品：无属性神性一缕。】

【祭品：圣光天使一尊。】

【契约对象一：七罪堕天使·路茜菲儿。】

【契约对象二：伊芙·弥雅（堕落圣杯）。】

【契约成立。】

提示逐条落下。

顾渊看向弥雅。

她身上的金色裂纹停住了。

碎成光尘的手指重新凝聚，皮肤苍白如纸，心口处多出一道黑色羽纹。

弥雅睁开眼，褐色眼眸深处，浮着一点黑白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