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京兆府门口,谁收谁写名(1 / 1)

京兆府门口,今日多了一张桌。

桌不大。

木头旧。

腿还有点不平。

青竹看了半天,忍不住伸脚轻轻踢了一下。

桌子晃了晃。

她皱眉。

“这桌子会不会塌?”

陆寻坐在旁边那把熟悉的椅子上,披着苏云卿送来的新披风,脸色还算能看。

他看了一眼桌腿。

“塌不了。”

青竹松了口气。

陆寻又补了一句:

“最多吓人。”

青竹:“……”

赵大夫站在后头,冷冷道:

“你少说一句,它更稳。”

陆寻立刻闭嘴。

椅子前头,今日依旧挂着那块小木牌。

坐稳少说。

京兆府门外来往的百姓都看见了。

有人念出来,立刻低声笑。

“这不是问米椅吗?”

“怎么到京兆府了?”

“听说今天问事。”

“问什么事?”

“失物。”

“丢东西也能问?”

“告示上写了,递过失物状的能问。”

京兆府门口,今日也贴了一张新告示。

字不多。

很直白。

问事桌今日只问失物备案。

无状纸、无货单、无契书副本者,先登记,不当场追问。

已递失物状者,可问三件: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下面还有一行更醒目的字:

收件须给回条。

这几个字一贴出去,百姓看得眼睛发亮。

京兆府里头的小吏,看得脸色发青。

收件给回条。

这话听起来简单。

可做起来要命。

以前百姓递状,有时候门房收,有时候书吏收,有时候往某房案头一放。

能不能找到,全凭运气。

问起来,常听见一句:

“回去等着。”

等多久?

不知道。

谁管?

不知道。

东西在哪?

也不知道。

如今好了。

收什么。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都要写。

写了名字,就跑不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京兆府少尹孟维安站在府门内,脸色比昨天还紧。

他昨晚把府里几房书吏都叫来训了一遍。

话说得很重。

“今日问事桌,谁敢糊弄,谁就自己去跟陛下解释。”

这句话比打板子还管用。

所以今日京兆府门口的小吏,一个个站得笔直。

只是脸上都写着不情愿。

陆寻看见了。

他轻声道:

“孟大人,别让他们站得像要上刑场。”

孟维安苦笑。

“陆公子,这差事对他们来说,也差不多。”

陆寻摇头。

“又不是让他们判案。”

“只是让他们承认自己收了东西。”

孟维安叹气。

“很多人怕的,就是承认。”

这话倒很实在。

青竹听见,立刻低头记了一句:

很多人怕的不是做事,是承认自己接了事。

陆寻瞥见了,笑了一下。

青竹抬头瞪他。

“你别看。”

陆寻收回眼神。

现在她的小册子,比官府案卷还护得紧。

……

第一个走到问事桌前的,是个卖菜的老汉。

他身上还带着泥味。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官爷。”

“我前日丢了一头驴。”

“递过状。”

“门房说让我等。”

“我等了两日。”

“驴没回来。”

“人也没回话。”

周围有人低笑。

丢驴。

听着不大。

可对卖菜老汉来说,一头驴就是半条命。

没驴,菜拉不进城。

菜拉不进城,一家人就少了进项。

青竹走过去,温声问:

“老人家,状纸带了吗?”

老汉连忙递上来。

“这是抄的副本。”

青竹接过,递给京兆府书吏。

书吏翻看了一眼,皱眉道:

“此状昨日确收。”

老汉急了。

“前日!”

书吏一愣。

“你说前日?”

老汉立刻道:

“前日晌午!”

“我在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一个穿灰衣裳的小哥收的。”

书吏脸色微变。

“可失物房登记,是昨日。”

陆寻看向孟维安。

孟维安脸色已经沉了。

问事桌第一件,就露了问题。

东西前日收的,昨日才登记。

中间空了一天。

谁收的?

谁压的?

为什么没当天归房?

若放以前,老汉问不出这些。

今天不行。

陆寻没有骂人。

只问:

“前日府门口谁当值?”

孟维安回头。

一个门房小吏脸色发白地站出来。

“是……是小的。”

陆寻问:

“你收了?”

小吏低头。

“收了。”

“为什么昨日才送失物房?”

小吏支吾。

“那日事多,小的想着……想着都是丢驴,不急。”

老汉一下气得眼睛都红了。

“不急?”

“我一家就靠那头驴拉菜!”

“它不急,我急啊!”

围观百姓顿时议论起来。

“丢驴还不急?”

“官府的人当然不急,又不是他家的驴。”

“这要不是问事桌,谁知道压了一日?”

孟维安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看向那小吏。

“谁准你压件?”

小吏腿一软,直接跪下。

“大人,小的知错。”

陆寻却没有让人继续骂。

他看向青竹。

“写回条。”

青竹立刻提笔。

“前日晌午,卖菜人周老三递失驴状。”

“门房赵四收。”

“昨日转失物房。”

“延误一日。”

“今日起归失物房李书吏查。”

“三日内回。”

写到这里,她抬头问:

“延误一日,也要写吗?”

陆寻道:

“写。”

“错都出了,不写它就当没出。”

赵四脸色更白。

李书吏也不自在。

青竹写完,一式两联。

一联给老汉。

一联留在桌上。

老汉拿着那张回条,手都在抖。

他看了半天。

“这上面写的是……谁管我家驴?”

青竹点头。

“李书吏管。”

老汉又问:

“三日内回?”

“对。”

老汉抬头看向李书吏。

李书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道:

“三日内回。”

老汉眼眶一下红了。

“那我三日后来。”

陆寻道:

“若三日内找到了,京兆府会让坊正通知你。”

老汉愣了一下。

“还能通知我?”

孟维安立刻接话。

“能。”

这话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件事。

可话已经说了。

而且百姓都听见了。

老汉连连点头,把回条小心叠好,像揣银子一样揣进怀里。

他走的时候,背都比来时直了一点。

驴还没找回。

可他的事,终于不是丢进井里了。

……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脚夫。

他丢的不是牲口。

是货单。

南市布商托他运一车布,半路和另一队车错了货。

他来京兆府备案,说货单丢了,怕被布商讹。

结果递了副单后,三日无人理。

今日听说问事桌,立刻来了。

小吏一查,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他的副单不在失物房。

在杂案房。

杂案房说,这不是失物,是货争。

货争房又说,这不是争讼,是遗失凭据。

三房推来推去。

最后谁也没办。

脚夫气得脸都红了。

“我就想知道,我这事归谁管!”

“你们让我去杂案房。”

“杂案房让我去货争房。”

“货争房说先找失物房。”

“我腿都跑细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

笑完又有人骂。

“这不就是踢皮球?”

“什么球?”

“不知道,反正就是来回踢。”

陆寻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这个时代还没有皮球那种说法吧?

不过意思倒挺准。

孟维安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他转头看向几个房吏。

“到底归哪房?”

三个人互相看。

没人先说。

陆寻轻轻敲了敲桌面。

“归不了房,就写出来。”

三房书吏脸色同时一变。

青竹提笔就要写。

杂案房书吏立刻开口:

“此事该归货争房!”

货争房书吏急了。

“货未争讼,只是货单遗失,该失物房先查!”

失物房书吏也急。

“可货单关系商货赔偿,必然要杂案房定!”

三人当场吵起来。

百姓看得一愣一愣。

以前他们在衙门里,只能听一句“不归这边”。

今天头一回看见三个房的人当街抢着“不归我”。

陆寻没有打断。

让他们吵了几句。

然后问孟维安:

“孟大人,听懂了吗?”

孟维安深吸一口气。

“听懂了。”

“归哪房?”

孟维安看向脚夫,又看向三房书吏。

“先归失物房核失单。”

“若查到货单去向,再移杂案房。”

“若布商起争,再转货争房。”

陆寻点头。

“写。”

青竹立刻写回条。

南市脚夫郑大河,遗失货单副凭。

今日归失物房先核。

李书吏收。

三日内回。

若涉及商货争讼,另转杂案房,不得让本人重复递状。

写到最后一句时,周围百姓一下安静下来。

不得让本人重复递状。

这句话,太重要了。

很多人来衙门办事,最怕的就是重复递。

这边说不归我,让他重新写。

那边又说格式不对,再写。

写到最后,纸费花了,腿跑断了,事还没开始。

如今回条写明。

若转房,由衙门自己转。

不让百姓再递一遍。

脚夫郑大河看着那张回条,眼睛都直了。

“意思是,我不用再跑三房?”

青竹点头。

“不用。”

郑大河看向孟维安。

孟维安硬着头皮道:

“不用。”

郑大河一下笑了。

“那好。”

“那我三日后来问李书吏。”

李书吏:“……”

今日他名字出现得有点多。

但没办法。

谁让他是失物房今日值桌。

陆寻看着李书吏那张苦脸,安慰道:

“李书吏。”

李书吏赶紧拱手。

“陆公子。”

陆寻道:

“你今日辛苦。”

李书吏刚松口气。

陆寻又道:

“但百姓以前比你辛苦。”

李书吏顿住。

周围人也安静下来。

陆寻没有继续说。

可这句话已经够了。

以前百姓跑。

现在官府多写几笔。

到底谁更应该辛苦一点?

这笔账,不难算。

……

问事桌摆了一个时辰。

京兆府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一开始,小吏们很不适应。

写名字时,手都抖。

尤其是“谁收”那一栏,仿佛写下去就要被绑上刑场。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也没那么可怕。

收件只是收件。

不等于立刻断案。

只要写清楚,事情反而不容易乱。

百姓拿了回条,也不再反复堵门问。

因为上头有回期。

三日就是三日。

五日就是五日。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再来。

这比“回去等着”强太多。

青竹站在桌边,看着一张张回条写出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问米桌让百姓知道米在哪里。

问药桌让百姓知道药是什么。

问事桌让百姓知道自己的事被谁接住。

这三件事看起来不一样。

可里面好像有一根线。

都不是一下子解决所有苦难。

只是先让人别被蒙着。

别被推着。

别被一句话打发走。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低头,在小册子上写:

回条不是结果,是让人知道自己没有白来。

写完,她看了许久。

忽然很想给陆寻看。

可想起陆寻今天已经说了不少,又忍住了。

……

第三个出事的,是个书生。

他穿着青衫,脸色很白。

一上来就拱手。

“学生沈从安,前日丢了一匣书稿。”

“里头有学生三年文章。”

“已递失物状。”

“今日来问。”

书稿?

周围人对这个不太感兴趣。

丢驴、丢货单,都关系生计。

书稿嘛。

听起来像读书人的矫情。

可青竹看见那书生的手一直在抖。

她想起以前陆寻也常写东西。

若他的稿子丢了,恐怕也会心疼。

她接过副状,递给书吏。

书吏一查,皱眉道:

“没有。”

沈从安脸色一白。

“怎么会没有?”

“我前日亲手递到府门。”

“一个姓何的小吏收的。”

“他还说,会转失物房。”

门房那边一名小吏脸色微变。

青竹看见了。

她现在很会看这种细节。

“何小吏?”

那人低头不语。

孟维安也看见了。

“何七。”

那小吏只能站出来。

“大人。”

孟维安问:

“你收了?”

何七支吾。

“收是收了。”

“东西呢?”

何七额头冒汗。

“这……学生递的是书稿失物状。”

“不是钱,不是货,不是牲口。”

“小的想着……想着不急。”

又是不急。

沈从安脸白得厉害。

“那是我三年文章!”

何七低声道:

“小的昨日放在门房案上,后来……后来不知谁收走了。”

沈从安身子一晃。

青竹赶紧扶了一下。

周围人也安静了。

一开始觉得书稿不重要的人,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看见那书生的脸色,就知道那匣东西对他很重要。

陆寻看向何七。

“你觉得不急?”

何七低头。

“不敢。”

陆寻道:

“若今日丢的是你三年工钱,你急不急?”

何七脸色更白。

“不一样……”

陆寻轻声道:

“对你不一样。”

“对他一样。”

何七彻底说不出话。

沈从安眼眶红了,却忍着没哭。

“陆公子。”

“还能找吗?”

陆寻看向孟维安。

孟维安脸沉如水。

“查门房。”

“今日值守的人,一个个问。”

“府中杂物房、废纸篓、抄房,都查。”

何七腿一软。

“大人,小的知错。”

孟维安冷声道:

“若书稿损毁,你自己去给人赔三年。”

何七脸都青了。

陆寻看向青竹。

“写。”

青竹提笔,认真写下。

沈从安遗失书稿匣,前日何七收,未转失物房。

今日由京兆府门房自查去向。

孟少尹亲督。

今日申时前回。

沈从安愣住。

“今日申时?”

青竹点头。

“因为东西是在京兆府门口丢的。”

“不能等三日。”

这句话,是她自己说的。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寻看向她。

眼底有笑。

孟维安也点头。

“青竹姑娘说得对。”

“在府门丢的,今日申时前回。”

沈从安捧着回条,深深一礼。

“多谢。”

青竹有些慌,连忙避开。

“谢孟大人。”

陆寻笑了笑。

青竹现在也会把功劳推回正地方了。

很好。

……

沈从安的事,让京兆府上下彻底紧了起来。

前两件只是拖。

第三件是收了东西没转,还可能丢在府里。

这性质不一样。

孟维安亲自让人查门房。

不到半个时辰,就在抄房后面找到了一只木匣。

木匣上落了灰。

外面还压着一捆旧纸。

沈从安打开时,手抖得厉害。

里面的书稿还在。

没有少。

只是边角有些皱。

他抱着木匣,站在京兆府门口,好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百姓看得也有些唏嘘。

丢驴的人急。

丢货单的人急。

丢书稿的人也急。

每个人急的东西不一样。

但谁也不能替别人说“不急”。

何七当场被孟维安罚了月俸,调离门房。

最重要的是,京兆府门口又添了一块牌。

青竹写的。

收件当日归房,不得私压。

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

这句话一挂上去,百姓围着念了好几遍。

有人小声道:

“这句写得好。”

“官府的人要是早这么想,多少事就不耽误了。”

陆寻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牌子,半晌没说话。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写得太直了?”

陆寻摇头。

“正好。”

青竹眼睛亮了亮。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

“他今日又说多了。”

陆寻:“……”

青竹赶紧把温水递给他。

“喝水。”

陆寻接过杯子。

这日子,真是连夸人都要抢着夸。

……

午后,问事桌第一日的记录送进宫。

皇帝看得很慢。

第一件。

卖菜人丢驴。

前日收,昨日才转。

回条注明延误。

第二件。

脚夫遗失货单。

三房互推。

最终定失物房先核,不得让本人重复递状。

第三件。

书生遗失书稿匣。

门房私压,今日找回。

牌上添了一句:

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

皇帝看到这里,停了许久。

旁边小内侍轻声道:

“陛下,这句是青竹姑娘写的。”

皇帝抬眸。

“又是她?”

小内侍点头。

皇帝笑了一下。

“陆寻身边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写。”

他把记录放下,看向岳沉舟。

“如何?”

岳沉舟道:

“第一日未乱。”

“京兆府小吏很不自在。”

“百姓倒是很快懂了。”

皇帝点头。

“百姓当然懂。”

“谁收,谁管,几日回。”

“比多少衙门规矩都好懂。”

他说完,忽然问:

“官员懂吗?”

岳沉舟沉默一下。

“有些懂。”

皇帝笑了笑。

“有些装不懂。”

岳沉舟没有接。

皇帝看着那份记录,眼神渐深。

“问事桌试七日。”

“若京兆府能撑住,就让六部各挑一件最小的事,照此法试。”

岳沉舟抬头。

“陛下,此事恐怕会有阻力。”

皇帝淡淡道:

“朕知道。”

“所以先从小处试。”

“谁连小事都不愿意写名字,朕怎么信他办大事?”

岳沉舟低头。

“臣明白。”

皇帝又道:

“陆寻呢?”

“今日半日后已送回总衙。”

“脸色如何?”

“尚可。”

皇帝点头。

“明日不用他去了。”

岳沉舟刚要应声。

皇帝又道:

“让青竹去。”

岳沉舟一怔。

“青竹?”

皇帝道:

“她今日写的两句话不错。”

“问事桌既然要留七日,总不能日日让陆寻坐着。”

“让她去看。”

“只记,不断。”

“监察司派人护着。”

岳沉舟沉默片刻。

“臣遵旨。”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回去后,被赵大夫按着睡了一觉。

醒来时,青竹坐在外间,抱着小册子发呆。

陆寻看着她。

“怎么了?”

青竹抬头,神色有些茫然。

“宫里来口谕。”

陆寻心头一跳。

“又让我去?”

青竹摇头。

“不是。”

陆寻松了口气。

青竹轻声道:

“陛下让我明日去问事桌。”

陆寻愣住。

青竹握紧小册子。

“只记,不断。”

“监察司派人护着。”

屋里安静下来。

陆寻看着她。

忽然笑了。

青竹有些紧张。

“你笑什么?”

陆寻道:

“青竹姑娘。”

“你出师了。”

青竹怔住。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出师?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册子。

从一开始,她只是怕陆寻累。

怕他疼。

怕他出事。

后来,她开始记他说过的话。

再后来,她看米袋、看仓印、看药色、看回条。

现在,皇帝让她去问事桌。

只记,不断。

可这已经很了不起。

她忽然眼眶有些热。

“我怕记错。”

陆寻轻声道:

“那就照实记。”

“看见什么,写什么。”

“听见什么,写什么。”

“别替任何人圆。”

青竹慢慢点头。

“好。”

陆寻笑道:

“还有。”

青竹抬头。

陆寻认真道:

“带上那块牌。”

青竹一愣。

“坐稳少说?”

陆寻摇头。

“不是。”

“哪块?”

陆寻道:

“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

青竹眼睛微微睁大。

陆寻笑了笑。

“那是你写的。”

“该挂出去。”

青竹低下头。

很久之后,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日,京兆府问事桌前。

陆寻的椅子没有来。

但青竹来了。

她抱着小册子,身后站着监察司校尉。

桌前挂着一块新木牌。

字迹端正。

清清楚楚。

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