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澜开口了:“它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李玄通捋了捋胡须:“喜妖挑食,它选择受害者不是随机的,而是能感知到谁即将迎来一段极度幸福的时光,然后在那个人的幸福达到顶点时收割,对喜妖来说,那不是杀人,是用餐。”
“所以它挑选的七名受害者,都是在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被杀的。”
“正是。”
陈澜想起卷宗里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
死前三天刚被求婚,朋友圈发了一张戒指的照片,配文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三天后,她带着那抹扭曲的笑容死在了出租屋里。
“怎么抓它?”
张玄清面露难色:“喜妖没有实体,常规的符咒法器对它无效,它只对一种东西有反应,幸福情绪,想引它出来,必须用足够纯粹的幸福做饵。”
方岳眉头紧皱:“去哪找这种饵?而且就算找到了,我们怎么保护饵的安全?”
陈澜忽然笑了。
“不用找。”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就是饵。”
方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喜妖喜欢吃幸福情绪对吧?那我就让它吃个够,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辅警,半年之内升职加薪、组建灵案组、收了只井煞当小弟、六十万粉丝天天夸我帅,我这么幸福的人,喜妖闻着味就该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启明捂住了脸。
周建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张玄清和李玄通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方岳盯着陈澜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陈澜收起玩笑的表情,目光变得锐利,“喜妖七年杀了七个人,它的傲慢已经深入骨髓,一个公开直播挑衅它的警察,一个在它眼里‘极度幸福’的猎物,我不信它忍得住,只要它敢对我下手,我就有办法抓住它。”
“什么办法?”
陈澜从口袋里掏出斩邪剑,银白的剑身上电弧微微跳动。“喜妖没有实体,但它在吞噬情绪的瞬间必须显形,那一瞬间,我就能斩到它。”
张玄清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喜妖进食时确实会短暂实体化,因为情绪是虚无的,它需要一个接口来接收,那一瞬间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李玄通却摇头:“太冒险了,且不说喜妖进食的速度极快,从显形到进食完成不过一息之间,单说它挑选的时机,它总是在猎物幸福感达到顶点的瞬间下手,你无法预知那一刻什么时候来,也不可能一直保持最高警戒。”
陈澜把斩邪剑收回掌心,咧嘴一笑:“不需要预知,我让它自己选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间的预告编辑界面,当着专案组所有人的面开始打字。
方岳探过头来看,脸色越来越复杂。
直播预告的内容是。
“今晚八点,翠湖公园湖心亭,本警官将公开讲述人生中最幸福的十个瞬间,欢迎广大网友现场围观,也欢迎某只以幸福为食的朋友莅临品鉴,本场直播不设安保,不画符咒,不请外援,就我一个人,敞开心扉,任君品尝,不敢来的,以后别自称喜妖,改叫怂包。”
方岳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阳谋。”
“对。喜妖的傲慢不允许它退缩,我当着全网的面挑衅它,它如果不来,以后在妖界就没法混了。”
“如果它真的来了,你有把握?”
陈澜右掌摊开,掌心雷、五雷令、斩邪剑三道纹路同时亮起。
六十年道行的灵气如江河奔涌,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微微升高了几度。
“只要它敢张嘴,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当晚八点,翠湖公园湖心亭。
陈澜坐在亭子里,面前支着两台手机。
一台直播,一台放着轻音乐。
亭子四周没有警戒线,没有埋伏的警察,没有贴符咒。
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壶刚泡好的茶。
阿红被他安排在湖对岸的树梢上。
井煞的气息与湖水相近,喜妖不会察觉。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喜妖显形,用怨气锁住它的退路。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他真的一个人坐在那里?】
【澜警官这是用命在直播啊】
【我不敢看了,万一那妖真的来了怎么办】
【他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有把握。我相信他】
【我拉了我全家一起看,今晚要是没事,以后我天天给澜警官刷礼物】
【喜妖你听好了,你敢动他一根头发,全国网友顺着网线去你家查水表】
弹幕刷得飞起,陈澜却像没看到一样,悠闲地倒了一杯茶,对着镜头笑了笑。
“家人们,今晚不抓鬼,不讲案,就跟大家聊聊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十个瞬间,这个选题是我精心准备的,保证真情实感,原汁原味,绝不添加任何防腐剂。”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微垂,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第一个瞬间,是我六岁那年。”
“那年我爸妈还没离婚,有一个周末,他们带我去公园放风筝,风筝是我爸用报纸糊的,尾巴是我妈用毛线编的,那天风很好,风筝飞得特别高,高得我拽不住线,我爸就把我扛在肩膀上,让我骑着他的脖子拽风筝,我妈站在旁边笑,说你们爷俩别摔了。”
陈澜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真的笑容,带着一点怀念,一点温暖,一点属于六岁孩子的纯粹快乐。
直播间安静了下来。
弹幕的滚动速度明显变慢了,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第二个瞬间,是小学三年级,我捡了五十块钱,交给了班主任,她在全班面前表扬我,给我发了一朵小红花,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朵小红花。”
“第三个瞬间,是初一,暗恋的女同桌借了我半块橡皮,柚子味的。”
弹幕飘过几条【太真实了】【半块橡皮,爷青回】【柚子味橡皮,懂的都懂】。
陈澜继续说着,一个瞬间接一个瞬间。
他考上警校那天,第一次穿上制服那天,救下一个想跳河的女孩那天。
每一个瞬间都平平无奇,每一个瞬间都真切动人。
说到第七个的时候,湖面起了风。
不是自然的风。是从湖心吹来的一阵暖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过期的糖果,像久置的蜂蜜。
陈澜的灵气微微一动,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继续讲第八个瞬间。
但垂在桌下的右手掌心,雷纹已经悄然亮起。
“第八个瞬间,是去年冬天。我在街上巡逻,一个大爷塞给我两个热包子,说孩子你辛苦了,包子的馅是猪肉大葱的。”
湖心的风更暖了。
甜味越来越浓,浓得有些发腻。
陈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像一团透明的、温暖的、甜得让人想哭的空气,从湖心缓缓飘向湖心亭。
他继续讲第九个瞬间。
那东西飘进了亭子,就停在他身后,距离后脑不到一尺。
陈澜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正在试图侵入意识,那种感觉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播放一段极度幸福的回忆,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放下一切戒备沉溺其中。
他没有抵抗。
反而主动敞开了心扉。
来吧。尝尝我的幸福。
那东西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但六十年道行的陈澜,只要他想藏,喜妖根本感知不到他的灵气。
在喜妖的感知中,坐在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一个拥有着让它垂涎欲滴的幸福回忆的普通人类。
它忍不住了。
亭中的空气骤然凝固。陈澜感觉到后脑一凉,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冰冷、柔软、像一张没有实体的嘴。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正在回忆的第九个幸福瞬间被一股外力猛地抽走,像被人从相册里撕掉了一页。
就是现在。
喜妖进食的瞬间,它必须从虚无中显形,在现实和意识的交界处撕开一道口子。
陈澜右掌的雷光炸裂,斩邪剑瞬间出鞘。他没有转身,反手一剑刺向身后的虚空。
剑身上缠绕的雷光在刺入那道无形裂口的瞬间猛然爆发,化作一张雷网将那道裂口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锁住。
“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