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真要白起惩恶扬善,要警察干嘛?(1 / 1)

“还白起,还杀神,还替天行道。”李隆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举到面前,对着屏幕里陈澜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猴戏的语气说了一句,“这年头当警察真容易,编个神话故事就能开直播骗流量,我要是有这口才,我也去当网红了。”

他看过陈澜的直播,对方能见鬼,他是知道的,而这次的故事,他是不信的。

白起都出来了,怕是王者打多了吧,咋不是秦始皇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弹幕正好刷过一条“澜警官你确定白起真的存在吗?会不会是有人模仿作案?”

李隆看到这条弹幕,乐了,把烟叼在嘴角,腾出手来打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出一行字:“就是,你们真信啊?哪来的白起?都是骗人的,别被这个警察洗脑了,如果真有白起来杀恶人,还要他这个警察干嘛,开玩笑呢?”

发送。

他发完这条弹幕,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房顶的裂缝,嘴里哼着一首跑了八百个调的流行歌。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十年前,他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口袋里掏走了那个装着救命钱的布包,老太太追了他半条街,摔倒在人行道上,磕破了膝盖,也磕破了脸,血流了一地。

他头都没回,跑进一条巷子,翻墙,穿小区,绕了三圈才回到出租屋。

他把布包里的钱倒出来数了数,三千二百块,崭新的一沓,用橡皮筋扎着,橡皮筋上还系着一个小红绳编的平安结。

他把钱塞进袜子里,把布包和那个平安结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他听人说,那个老太太住院了,不是摔伤住院,是心脏病发作,她那些钱是凑了几个月准备去医院做心脏支架手术的救命钱。

钱没了,手术做不了,拖了两个月,老太太走了。

李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路边摊吃炒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吃完抹了抹嘴,跟老板说“再来一瓶可乐”,加了个蛋。

他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在新闻里看到某个陌生国家死了多少人,他“哦”一声就划过去了。

那个老太太对他来说,就是新闻里的一个数字,甚至还不如数字,因为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他又偷过几次,抢过两次,打过三次架,其中一次把人鼻梁骨打断了,赔了两万块钱私了。

另一次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锁骨,对方报了警,但因为找不到目击证人,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觉得自己是天生的犯罪天才。

“这世界哪有什么报应。”李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嘟囔了一句,“要有报应,老子早死了八百回了。”

忽然,灯灭了。

整片老城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本能地想把后背贴住墙壁的黑暗。

李隆从被子里探出头,骂了一声:“又跳闸,这破房东……”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出租屋的角落里,背靠着贴满发黄报纸的墙壁,身形高大得不像正常人类,少说两米出头,肩宽得能把整扇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铠甲,甲片层层叠叠,在黑暗中泛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光源的冷光,是那种从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青铜器,在月光下反射出光。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缕花白的胡须。

但那双眼,在黑暗中亮起来的时候,李隆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眼珠在发光,是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让灵魂都在发抖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

李隆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想求饶,但连嘴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玄甲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床。

每一步都踩在出租屋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擂鼓一样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李隆的心脏上。

咚,咚,咚,节奏不快不慢,精准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刽子手在数死刑犯的最后几秒。

白起在他床边停下了。

白起开口了。

他的声音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大篆的发音、战国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两千多年前的长平战场上吹来的风,带着硝烟、血腥和四十万降卒最后的哀嚎。

但李隆听得懂。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就像这些文字直接刻进了他的灵魂里,绕过了耳朵、绕过了大脑、绕过了所有需要翻译的环节,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查汝李隆,秦市老城区人士,年三十一,无业,以窃盗为生,凡十四载,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白起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虚空中一道黑气凝聚,化作一行行古篆文字,悬浮在出租屋的半空中,像一份用火焰写成的判决书。

“汝窃周氏秀兰之救命钱,计三千二百文,周氏年七十有三,患心疾,需金以换心脉支架,金失,术不得行,周氏拖二月而亡。”

李隆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周氏追汝半条街,跌倒于道,膝破面伤,血流于地,汝头也不回,如丧家之犬窜入暗巷,周氏卧于道旁,呼救无人应,以手撑地欲起,复跌,再起,再跌,终无力,伏于尘埃中泣。”

白起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章,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李隆的心口上。

“汝窃金时,周氏之布包中尚有一物,红绳所编之平安结,其孙女周岁时所赠,周氏贴身佩之三年,片刻不曾离,汝取金而弃结,平安结随布包入秽桶,周氏之孙不知其祖母曾以此结护身三载,周氏亦不知其结已作污物湮于沟渠。”

李隆的眼眶红了。

不是悔恨,是恐惧!

白起一字一句,将他此生的罪行竟然全部说了出来,直到将他最后一件说出来。

李隆猛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不是跳下来的,是滚下来的,然后跪倒在白起脚边,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砰砰作响。

“我错了!我认罪!我去自首!你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白起低头看着他,眼中黑色火焰纹丝不动。

“错?汝之错,非今日始,十四年来,汝夜夜安眠,食不知味否?寝不安席否?”

李隆的额头还贴在地上,声音闷闷地从地面反弹回来:“我错了,我不想死!”

“那便不是错。”白起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错而不自知,谓之愚;知错而不改,谓之恶;知恶而心安理得,谓之……”

他停了一下。

那一个字的停顿,让整间出租屋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诛。”

白起的手握上了剑柄。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弧光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

李隆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流进了嘴里,又咸又苦。

他想跑,但膝盖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

他只能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柄剑从鞘中被缓缓抽出,看着那道比黑夜更黑的弧光在他头顶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剑光落下的瞬间,李隆听到了白起最后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审判,不再是质问,而是一句古老的、从战国时代传下来的、刽子手在行刑前最后的宣告。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