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这是,婴儿?(1 / 1)

十殿阎罗踏出阎罗殿时,殿外的阴雾自动裂开一道通道。

秦广王走在最前面,白发垂肩,步履平稳。

楚江王紧随其后,手中那卷暗红色残卷尚未收起。

其余八位殿主分列两排,沉默无声地穿过黄泉路,朝地府最深处行去。

黄泉路上的引魂灯在十殿阎罗经过时齐齐压低火焰,像在行礼。

路旁排队等候投胎的鬼魂们纷纷低头侧身,不敢直视。

路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楣上刻着一行篆字,笔画被风蚀了大半,但依稀可辨四个字——阴天子殿。

秦广王停下脚步,抬手按在石门上。

掌心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门上的纹路逐一亮起,从门楣向两侧蔓延,像被点燃的引信。

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

殿内比阎罗殿更暗。

没有幽冥灯,没有火把。

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正中央一颗悬空的光球,那光是一种介于灰白和透明之间的颜色,像是把月光压缩成一颗珠子。

光球下方,坐着一个人。

黑衣。

玄冠。

面容笼在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气里,看不真切。

周身没有任何威压溢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了太久的神像。

十殿阎罗在踏入殿内的同一瞬间同时停步,整齐地躬身行礼。

“参见天子殿下。”十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了片刻,然后消散。

阴天子抬起头。

灰白色雾气后有两道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那卷暗红色残卷上。

“带回东西了。”

楚江王上前一步,将残卷举过头顶。

“回殿下,已从龙虎山镇魔塔第三层暗格中取回,经确认,正是当年封印前留下的原版。”

阴天子没有伸手去接。

那卷残卷从楚江王手中自行浮起,缓慢飘过殿内阴冷灰白的空气,落在他面前一尺处,悬浮停住。

卷面缓缓展开,暗红色文字依次亮起。

殿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阴天子逐一扫过那些扭曲的笔画,没有开口。

卷面上的文字亮了一遍又缓缓暗下去,像一盏被点燃又熄灭的灯。

最后,阴天子抬手虚按,残卷重新合拢,落回楚江王掌中。

“做得很好,速速准备大阵,解开封印。”

十殿阎罗齐齐再拜,然后转身退出阴天子殿。

石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秦广王走在最前面,白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路无人说话,直到走出黄泉路拐弯处,楚江王才低声开口:“殿下没有追问细节。”

“不必追问。”秦广王的声音依然温和,“殿下只需要确认东西是否真的带回了。”

楚江王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卷好的暗红色残卷,将其收入袖中,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

殿外,阴雾翻涌。

钟馗从地府通道中冲出时,黄泉路上的引魂灯被他的天师袍带起的风压得齐齐歪向一侧。

他直奔阴天子殿的方向,玄黑色的袍角在阴风中猎猎翻卷。

他还没到殿门口,石门已经自行打开了。

钟馗脚步不停,一步跨进殿内,随即单膝跪下。

动作太急,膝盖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

阴天子睁开眼睛。

灰白色雾气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稳:“钟馗,何事这么急?”

“陈澜的前世,不止终焉之主。”钟馗抬起头,那双豹眼里还有未散尽的震动,“卑职在阴阳边界,用天机镜看到了他的某一世——血魔。”

阴天子紧皱眉头,似乎这个名字,触动了他的记忆。

钟馗继续说下去:“天机镜只照了一下就炸了,那人坐在尸山血海上,转头看了镜面一眼,镜子就碎了,卑职和老牛都被震退了几百丈,天机镜最后浮现的字,是血魔。”

阴天子沉默了片刻。

“祂似乎比终焉之主更危险。”钟馗的声音压得很低,“卑职不确定陈澜是否已经觉醒了那部分的记忆。”

“你先退下,朕仔细想想。”

钟馗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又开了口:“殿下,此事是否该知会十殿阎罗?”

“不必。”阴天子的语气平静,“他们只要管好地府封印即可,陈澜的事,本座会处理。”

钟馗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退出了阴天子殿。

石门在他身后合拢时,殿内重新恢复了沉寂。

阴天子坐在案后,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血魔。

尸山血海。

天机镜炸碎前的那一眼。

如今地府的封印即将解开,镇魔塔已倒,嬴政夺回国运。

最关键是,陈澜要获得他部分记忆,而有些名字,正从沉睡中被唤醒。

血魔,若没猜错,怕是那位饮尽天下万血的疯子,无论是人、妖、神,凡是见到他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喝干体内的血。

陈澜的前世,竟然是他,他究竟还有多少重身份啊?

得去找一趟后土才行了。

……

龙虎山前殿。

陈澜跪在地上,脊背弓起,双手撑在碎裂的石砖上。

功德金光在体表失控地闪烁,亮度忽明忽暗,像一盏被反复拧动的灯。

苏棠蹲在他左侧,韩彻站在她身后。

钟灵跪在右侧,手指按在陈澜的脉门上,灵气探入后又迅速收回,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他的经脉在扩张。”钟灵的声音压得很低,“速度太快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灌,他的身体撑不住这个速度。”

苏棠抬头看她:“能打断吗?”

“不能。”钟灵摇头,“现在打断,他的魂魄会裂。”

陈澜的视野正在碎裂。

眼前的龙虎山前殿在模糊,像被水浸透的墨画,轮廓一层层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古老的天空。

他看见了咸阳。

秦国的咸阳。

城墙比他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更高,墙砖是暗青色的,缝隙里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物,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他站在城墙上,手按在墙垛边缘的砖石上。

手掌比他现在的小,指节还没长开,但指尖已经有了一层薄茧,是握笔和握剑混着磨出来的。

“我这是,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