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竹苑,谢晴回头看去,欧阳夫人还立在檐下,含笑对着她挥手。
落雪簌簌落在肩头,她扬起一抹温婉的笑容,对着欧阳夫人挥了挥手,便在小于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沉声嘱咐道:“下令去查,查孟家当初犯得是何罪?”
她垂眸抚过隆起的小腹,眼底温和尽数褪去。
“是夫人!”
转瞬便是二十八日光阴流转。京城风雪日日不断,街上店家早已经关门歇业,等候明日的除夕。
萧家宗祠堂,堂中央摆放着萧家历代立功的列祖列宗,堂前坐着萧家最为德高望重的两代宗老,一是萧老夫人;
二是萧二老太爷,早年与侯爷分家出府,萧家诸多产业,也是他一手打拼下来,儿子如今入仕,在户部当差。
萧二老太爷坐在堂前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珏,摸着胡须,意味深长道:“嫂嫂,可曾记得二十年前,侯府无儿无女,也是有人这般跪在堂下,认你做了母亲。今日,又有一人要认你为义母,成了侯府养子。”
说完,他把视线落在萧时安身上:“侯爷可曾记得?”
不提萧时安失忆,二十年前又不是他本人,何曾记得。
萧时安倒也不慌,笑道:“叔伯可能忘记,我落难失忆,自然不记得了。不过,无碍,往昔记不得了,今日便好好重温,兴许能够回忆起一星半点。”
跪在堂下的萧珏,握紧拳头,却不敢表露半分。
萧老夫人转头对着萧二老爷道:“时辰不早了,莫要耽误时辰。”
萧二老爷继续笑道:“欧阳先生批命,侯爷不适萧珏二字,我倒是觉得堂下此人适合得紧,这宗谱名字,也无需改正。只需添上一笔便可。”
经过这几次连番折腾,萧老夫人已经倦乏不已,也不愿在此事上多加争执:“这般也好,就按照小叔子所言。”
从今以后,他只是萧珏看似可怜收养的养子,一个附庸镇国侯之人。
这认亲仪式没有萧珏想象中的久,也没有以前那般盛大。
便以商定后,族老提笔落下萧珏二字。
就在被那涂改的后方,再次添上他的名字。
明明是喜事,萧珏却一点笑都挤不出来。
等到族老都散去,萧家宗祠空荡荡着,外头关门的老者唤道:“萧大公子,该出来了。”
萧珏缓缓抬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满堂的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暗暗发誓:这侯府世子之位,他如今拿不到,那便不要。
他萧珏从来不是池中之物,来日必定倾覆镇国侯府,让所有人追悔莫及!
暮色覆雪,萧珏踏下马车,看着下人将崭新萧府牌匾,稳稳挂在府邸朱漆大门之上。
他立在门前,抬眸看着,心底
他站在门前,抬头看着,心中戾气翻滚,正要抬步迈入府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珏哥哥。”
萧珏闻声回身,还未看清来人,怀中便被一具温热柔软身子紧紧抱住。
萧珏看清怀中女子,眼底先是诧异,旋即浮现几分恼怒,沉声开口:“你怎么下山来了!”
身侧脚步声轻响,苏岐年缓步上前,对着萧珏躬身行礼:“萧公子。”
萧珏抬眸,这才发觉孟晚月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立着苏岐年。
他素来与药王谷谷主交好,一眼便认出对方身份,“二人进府详谈。”
萧珏府邸内,前堂中摆放着炭火,烘烤着整个堂中暖和无比。
苏岐年垂眸端着茶盏喝茶,孟晚月坐在苏岐年对面,温顺垂眸。
萧珏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黑眸沉沉,心中思量半分。
他倒是没有想到孟晚月会有这般本事,把这天之骄子带入凡尘中。
萧珏曾多次抛除橄榄枝,也未曾让他动心半分。
萧珏视线不动神色在两人之中徘徊,心中揣测万千,经历过谢晴背叛。
他往这方面多了几分思考,难道在药王谷之中,这二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要是如此,派去的侍卫定会如实相告。
那非如此,为何苏岐年会跟随一同前来。
‘哒’一声轻响,苏岐年搁下茶盏,温声道:“侯爷……”
“苏公子,我早已经不是镇国侯府侯爷,侯爷早已换人。日后唤我萧公子便是。”
孟晚月端着茶的手抖了一下,心好似落在冰河中。
为什么说,镇国侯侯爷位置没了?
怎么没了?
是犯事了?
猜测如雪花般堆积而来,可一句她也不敢说出来。
不能问,她没名没分,虽在那破烂山头拜堂成亲,可始终还未入牒。
她知自己的位置,温柔贤惠,体贴入骨,楚楚动人。
“萧公子。”苏岐年也未追问缘由,从善如流道:“我乃奉了师父之命,下山历练。师父对萧公子推崇备至,我便厚着脸皮与孟小姐一同前来。”
萧珏方才的疑惑顿时消散,脸上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苏公子不嫌弃我等寒舍简陋,便在此住下。”
至于孟晚月,萧珏不便在此做安排。
“来人,带苏公子回院子休息。”
苏岐年被下人领走了。
萧珏冷冷看了一眼孟晚月:“你随我来!”
孟晚月心猛地一紧,跟在萧珏身后,一言不发。
随着他来到寝房,房门关上,萧珏转身怒目而视:“为何下山?为何不与我告知?”
孟晚月抿着唇,眼底有着泪花闪烁:“相公,你好狠的心。多日我寄信笺与你,你可曾回复?”
萧珏见她垂泪,言语委屈,他心里发软:“我不曾回复,你也不该擅自下山。”
“我身体调理痊愈,恰逢见师父让大师兄下山历练,我想求大师兄来此助你,便匆忙请求,我在信中也说了。只是你未看见。”
眼前女子早已经褪去往日病弱苍白,瘦小的干瘪的身体,养得丰润有形,肤色你莹白红润,长睫挂着晶莹泪珠,甚是楚楚可怜。
他喉结滚动,几月前回京,他奔波忙碌争权夺妻,也未碰过女子。
他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可眼前的女人是他以前心仪之人,是他救下的女人。
萧珏拉过孟晚月,揉入怀中,勾起她白皙下巴,指尖摩挲拂去她眼角泪水:“是为夫的错,为夫不该如此责备你。”
话落,他懒腰抱起孟晚月,大步朝着内室走去:“既然下山,便好好留在为夫身边,为为夫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