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哥哥回来了(1 / 1)

琅嬅心口一甜,嘴上却道:“官家又说胡话了。”

“才没有。”赵祯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你都不知道,今日上朝时,朕忽然觉得自己说话声音都大了些。”

赵祯说得十分认真:“从前那些朝臣,一个个板着脸,劝谏时恨不得拿规矩道理将朕压到喘不过气来。今日还是那些人,劝谏也还是那些劝谏,可语气都好了许多。”

“朕总觉得,有了二郎以后,他们忽然就没那么面目狰狞了。”

琅嬅闻言,有些想笑,又觉得心头却微微一酸。

她轻轻靠到赵祯身上,伸手拥住他,声音极轻。

“六郎这些年,真真辛苦了。”

只这一句话,险些叫赵祯红了眼眶。

他十三岁登基,到如今二十七岁有余,才得了长子。

朝臣们从他二十岁开始,便一直劝他不要同郭皇后置气,说早日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到了后来,连那些一向崇尚节俭,口口声声说君王不可纵欲,从不支持他广纳后妃的臣子,也开始劝他扩充后宫,一副生怕他绝嗣的样子。

甚至还有人,隐隐提及过继嗣子之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对一个男人,对一个君王,到底是怎样的压抑,只有赵祯自己知道。

如今,他终于儿女双全。

且还都是中宫所出。

终于能挺直腰杆子了。

赵祯伸手将琅嬅紧紧拥入怀中,许久没有说话。

琅嬅也静静回抱着他。

赵祯忽又低声道:“三娘,我心中实在欢喜,也实在对你感激涕零,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你快同我提个要求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琅嬅微怔。

还不等她开口,赵祯又立刻补了一句:“不可拒绝,这是皇命。”

琅嬅啼笑皆非:“官家这是要对臣妾论功行赏?”

赵祯一本正经道:“随你怎么说,总之你快快提来。”

琅嬅看着他,心中微动。

二人相视良久,琅嬅忽然轻声道:“重整西北军。”

赵祯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琅嬅又一字一句道:“臣妾求官家下令,重整西北军。”

“朕是让你为自己提。”

赵祯恍惚地提醒。

琅嬅轻笑:“官家莫非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力。官家想做的,也是臣妾想做的。边军散漫,终究不是个事。既然官家日久天长地想,那便放手去做。”

赵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都做好了给三娘两位兄长各封一个爵位的准备。

哪怕到时候朝臣反对,说他对皇后恩宠太过,他也早已打好了腹稿。

诞育长子,有功皇室,有功社稷,莫说两个伯爵或子爵,便是再将岳丈破格擢升为郡王,又有何不可?

还有三娘的嫂嫂,还有她自己。

甚至,若她想立刻封二郎为皇太子,他也不是不能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一番。

总之,什么赏赐他都打算给,什么样的要求都不是问题。

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对三娘的感激与看重。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有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依旧以他为先。

重整西北军,是他多年来的夙愿。可每每才提起,便会被夏相等人反驳回来。或说劳民伤财,或说边境尚稳,不宜轻动,或说军政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急躁。

久而久之,这几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三娘在这个档口提起此事,分明是想用自己为借口,为他开一条路。

甚至,她已经做好了为他背负骂名的准备。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赵祯重新将琅嬅拥入怀中,抱得极紧。

琅嬅也轻轻回抱住他。

她眼神落在窗外,心中却清楚地记着那些时间。

距离西夏李元昊称帝,西境大乱,还有十个月。

距离宋夏大战,还剩三年。

若要大宋不做任人宰割的肥羊,若要这座王朝的富贵安宁至少持续到她的孩子们都能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那么整军,势在必行。

——

盛家回程的马车上。

盛长松闹了一阵,终于在盛紘怀里睡着了。

盛紘拿帕子轻轻擦掉儿子脸上的泪痕,抬头看向脸色始终不太好的王若与,斟酌片刻,终于开口:“方才舅兄劝我,自请去环州赴任。”

“环州?”

话音未落,王若与已然猛地拔高了声音,一时也忘了继续与嫂嫂周氏置气:“那么远!都快到西夏了!”

她脸上的嫌弃几乎遮都遮不住:“不许去。我已经求了母亲,让她想办法把你调去扬州。”

环州是边境。

虽说如今大宋与西夏之间还有往来,表面上也算安稳,可最迟明年年底便要出事了。

这个时候去环州,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是江南好,富庶,安逸,远离战事。

盛紘上辈子便是在扬州待了近六年,之后才调回京城,步步高升。

这辈子绝不能出错。

盛紘听见扬州二字,眼睛果然一亮:“岳母答应了?”

王若与一脸得意:“我亲自出马,有什么要不来的?何况你又不是什么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些年在登州,你的功绩都是实打实的。区区一个扬州罢了,绰绰有余。”

盛紘连忙拱手,笑道:“多谢娘子。”

可笑过之后,心底仍旧浮起一丝迟疑:“可舅兄为何会那样说呢?”

王若与不甚在意:“许是当年我父亲也是外放西北,在环州也呆过几年,有些人脉,所以想让你也走一遍吧。”

可是没必要。

就算王若与对父亲再有不满,她也清楚父亲的厉害之处,哪里是盛紘能够比的。

一样是去西北,父亲去,是实打实地刷政绩,甚至能在刀尖上拿功劳。

换成盛紘,怕是只剩吃苦耐劳了,还要连带着她也跟着过苦日子。

盛紘没有再追问。

马车回到盛家时,天色尚早。

盛紘想着既已回京,明日还要去拜访几个同窗,今日需去书房整理些笔墨帖子出来,便同王若与说了一声,在二门处同她分别。

这等男人之间寻常应酬,王若与自然不会阻拦,只淡淡道:“去吧,别太晚。”

便带着下人回自己院子了。

盛紘独自往书房去。

刚穿过一处回廊,便忽然听见一道柔弱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哥哥回来了。”

盛紘脚步一顿,抬起头。

不远处,林噙霜怯生生地站在廊下。

她一身素净衣裙,手里抱着一卷书,像是正好路过,又像是特意在这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