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控制朝堂 第6章 登基大典与番薯推广(1 / 1)

紫禁城。

天还没亮,朱由检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睡。

登基大典前夜,没有哪个皇帝能睡得安稳。但朱由检睡不着的理由,和旁人不太一样。

他不是紧张。

他是兴奋。

"万岁爷,该更衣了。"

王承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轻手轻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进来吧。"

朱由检坐起身,明黄色的寝衣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王承恩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四个宫女,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套行头——龙袍、冕冠、朝珠、玉带。

朱由检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动手。

"锦衣卫那边,有消息了?"

"回万岁爷的话,"王承恩压低声音,"三十二个人,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今日登基大典,他们会分布在人群里,替万岁爷盯着。"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睡不着的原因。

三十二个锦衣卫中层军官。

一百个中层军官的目标。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但今夜,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更衣吧。"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宫女们围上来,替他换上那套沉重的龙袍。

龙袍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九条金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去。

冕冠很沉,压在头上,让朱由检的脖子有些酸。

但他一动不动。

因为这套行头,是权力的象征。

穿上它,他就是九五之尊。

脱下它,他什么都不是。

辰时。

午门。

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只有在重大节日或举行大典时才会打开。门高三十七点九五米,宽七十八米,全部用汉白玉砌成,气势恢宏。

今日,午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朱由检站在午门之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分列两侧。

左边是文官,右边是武官。

文官以魏忠贤为首。

武官以勋贵为代表。

朱由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魏忠贤身上。

五十九岁的老太监,穿着一身蟒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帽中。他恭恭敬敬地跪在文官之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但朱由检知道,这个人的谦卑是假的。

魏忠贤在天启朝呼风唤雨了七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如今新帝登基,他当然要装孙子。

装孙子,是因为他觉得小皇帝好欺负。

等哪天他发现小皇帝不好欺负了,他会立刻露出獠牙。

朱由检收回目光。

旁边,是东林党的队伍。

钱谦益跪在文官队列的中间位置,一脸肃穆。他的周围,是一群东林党的骨干分子。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朱由检身上瞟,似乎在揣测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思。

朱由检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东林党。

一群自以为是的清流。

他们以为自己在维护道统,实际上他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魏忠贤是他们的敌人,但朕不是他们的朋友。

朕只是另一个敌人。

一个他们还没看清的敌人。

"吉时已到——"

礼官的唱和声响起,打断了朱由检的思绪。

"请新君——"

"——即——位——"

朱由检一步一步走下午门。

台阶很长。

九十九级。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正中央。

两侧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声浪如潮,在午门广场上回荡。

朱由检走到丹陛之上,转身面向群臣。

从这个角度看去,黑压压的人群尽收眼底。

魏忠贤跪在最前面。

钱谦益跪在中间。

所有人都在他脚下。

"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谢万岁——"

群臣起身。

朱由检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了魏忠贤身上。

"魏忠贤。"

"奴婢在。"

魏忠贤上前一步,跪下行礼。

"你伺候先帝多年,劳苦功高。"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如水。

"朕初登大宝,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

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奴婢惶恐。奴婢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万岁爷效犬马之劳。"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

"朕记住了。"

他转身,走向太和殿。

身后,群臣再次跪下。

太和殿。

登基大典的核心仪式——传位、祭天、接受朝贺——都在这里举行。

朱由检坐在龙椅之上,听着礼官念诵冗长的祝词。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别的事。

三十二个锦衣卫。

一百个中层军官的目标。

三个月的时间。

东林党的名单。

阉党的账本。

粮食的问题。

辽东的问题。

流寇的问题。

太多问题了。

而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不对。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王承恩。

他有刚刚拉拢的三十二个人。

他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跪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中年商人模样的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相貌平平无奇。

但朱由检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他叫陈振龙。

福建商人。

他把番薯带回了中国。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朱由检没有回乾清宫。

他召见了陈振龙。

"草民陈振龙,叩见万岁爷。"

陈振龙跪在地上,声音微微发抖。

他是福建福州人,早年下海经商,去过吕宋、琉球、日本,见多识广。

三年前,他在吕宋见到了一种神奇的作物——番薯。

番薯产量极高,一亩地能产二十石。

二十石。

这是什么概念?

大明的水稻,亩产不过两石。

番薯的产量是水稻的十倍。

如果能把番薯引进大明……

陈振龙激动得夜不能寐。

但他把番薯带回中国的过程,充满了艰辛。

吕宋的西班牙人严禁带出番薯藤,违者杀头。

他想了无数办法,最后把番薯藤编入船绳里,带回了福州。

然后他开始在福建试种。

试种成功了。

福州的第一茬番薯,亩产二十石。

消息传出,整个福建都轰动了。

但推广番薯,需要朝廷的支持。

陈振龙听说新帝登基,特意赶来京城,想要毛遂自荐。

他没想到,新帝居然主动召见了他。

"抬起头来。"

朱由检的声音响起。

陈振龙连忙抬头。

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这位年轻的皇帝。

十七岁的少年,面容清秀,目光却深不可测。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朕听说了你的事。"

朱由检开口。

"把番薯藤藏在船绳里,偷偷带回中国。西班牙人若是发现,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你做得很好。"

陈振龙愣住了。

他没想到,皇帝会这样评价他。

"万岁爷……"

"朕给你一个任务。"

朱由检打断他。

"朕要你在全国推广番薯。"

陈振龙浑身一震。

"万岁爷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从今年开始,番薯要在全国范围内试种。"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陈振龙面前。

"朕知道,推广一种新作物很难。老百姓不信任,不敢种。地方官员不重视,不想推。"

"朕也知道,你现在手里的番薯种子不多,只够种一亩。"

陈振龙瞪大了眼睛。

皇帝怎么知道?

"一亩番薯,能产二十石。"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

"二十石番薯,可以切块育秧,扩大十倍的种植面积。"

"十亩番薯,可以再扩大十倍。"

"一百亩、一千亩、一万亩……"

"朕要你用三年时间,让天下人都知道番薯的好处。"

"朕要天下人都有饭吃。"

"朕要——"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朕要这天下,再也没有饿死的人。"

陈振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草民……草民一定不负万岁爷所托!"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

"朕给你一道旨意。你拿着这道旨意,去户部领银子、领人手。"

"户部尚书李待问若是刁难你,你就报朕的名号。"

"朕倒要看看,谁敢阻拦推广番薯。"

陈振龙重重地磕了个头。

"草民领旨!"

陈振龙离开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

王承恩在一旁候着,不敢出声。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觉得朕刚才做得对吗?"

王承恩一愣。

"万岁爷的意思是……"

"推广番薯是一件大事。"

朱由检的声音低沉。

"朕把它交给一个商人,而不是朝廷的官员。"

"满朝文武,会怎么看朕?"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

"奴婢以为,万岁爷做得对。"

"哦?说说看。"

"陈振龙虽然是个商人,但他把番薯带回中国的过程中,吃尽了苦头。"

"他对番薯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推广番薯这件事,需要的不是官职高低,而是对番薯的了解。"

"万岁爷用对了人。"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说话。"

王承恩低下头。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朱由检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番薯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他喃喃自语。

"真正的问题,是整个农业体系的问题。"

"种子、肥料、农具、水利……"

"每一样都要改。"

"每一样都要朕亲自盯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但朕不急。"

"朕有的是时间。"

他睁开眼。

"王承恩。"

"奴婢在。"

"明日早朝,朕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冰冷。

"三年之内,朕要让天下人都有饭吃。"

"谁敢阻拦——"

"朕就杀谁。"

与此同时,户部。

陈振龙拿着朱由检的旨意,来到了户部衙门。

他本以为,凭借皇帝的手谕,户部会一路绿灯。

但他错了。

"什么?推广番薯?"

户部侍郎看着陈振龙递上来的文书,眉头皱成了疙瘩。

"你是商人?皇帝让你一个商人来推广番薯?"

"是万岁爷亲口吩咐的。"

陈振龙把圣旨递上去。

户部侍郎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这道旨意,本官需要核实一下。"

"核实?"

"当然是核实。"

户部侍郎把圣旨放到一边。

"推广番薯是大事,需要走流程。"

"什么流程?"

"首先是户部会议,讨论推广方案的可行性。"

"其次是工部会签,确认没有技术问题。"

"然后是内阁审批,由阁老们签字画押。"

"最后才是拨款执行。"

陈振龙脸色一变。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要多久?"

"快的话,三年。"

户部侍郎面无表情。

"慢的话,五年。"

"五年?!"

陈振龙差点跳起来。

"万岁爷说的是三年之内推广到全国!"

"那是万岁爷的意思。"

户部侍郎冷笑。

"本官的意思,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

"对,规矩。"

户部侍郎靠在椅背上。

"你是商人,不懂官场规矩。"

"推广新作物这种事,从来都是户部主导,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商人指手画脚了?"

"你……"

陈振龙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户部的人会这样刁难他。

"本官再问你一句。"

户部侍郎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哪年加入东林的?"

"什么?"

"你是东林党的人?"

"我不是东林党!"

"那你跟魏忠贤有什么关系?"

"我谁的关系都没有!"

陈振龙怒道。

"我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让天下人都有饭吃!"

"天下苍生?"

户部侍郎嗤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

"本官告诉你,这天下,是朝廷的天下,不是你一个商人的天下。"

"推广番薯这种大事,不是你一个小人物能做主的。"

"回去等消息吧。"

他挥了挥手。

"本官会考虑你的提案的。"

陈振龙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被刁难了。

户部的人,根本不想推广番薯。

他们不是不懂番薯的好处。

他们只是不想让一个商人出风头。

在这些人眼里,陈振龙是一个闯入者。

一个破坏规矩的闯入者。

"我会让万岁爷知道你们的嘴脸!"

陈振龙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户部侍郎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告状?"

"随便你。"

"一个商人,也想在户部指手画脚?"

"不知天高地厚。"

陈振龙回到客栈,写了一封奏折,连夜送往皇宫。

朱由检看到这封奏折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户部刁难?"

他看完奏折,眉头皱了起来。

"万岁爷,要不要奴婢去敲打敲打户部?"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

朱由检摇了摇头。

"户部尚书李待问,不是刁难陈振龙。"

"他是刁难朕。"

"什么意思?"

"朕用了一个商人推广番薯,没有走户部的流程。"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

"李待问是在给朕下马威。"

"他想让朕知道,这天下,还是按他们的规矩来。"

"不是按朕的规矩来。"

王承恩脸色一变。

"那万岁爷打算怎么办?"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

"李待问……"

他念出这个名字。

"朕记住了。"

"朕会让他知道,什么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