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沿着车门缝隙的方向往外探,落在车厢尾部散落的杂物堆上。刚才撤退的时候太着急了,车厢里各种各样的破烂都塞进去了。一个印着骷髅头警示标志的白色大塑料壶正静静地躺卧在备胎的旁边位置。
高浓度的工业级别车厢除垢剂,它的成分全部都是浓缩的氢氧化钠溶液,属于工业方面的强碱物质。
这巧合太绝了。
然而要怎样把它送到阿泰的头上是个棘手的问题,苏棠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脏污的连体背带裤,接着又看了看对面全身布满金属丝线的变异体。
直接冲出去就等于是去送死,只能够拼一下演技。
阿泰顶着交叉的火力网,用手直接把半扇车门给撕开了,锋利的青铜菌丝眼看着就要划破陆宴的凯夫拉战术背心。
“呜哇~”
极具穿透力的小女孩的哭声盖过枪声,在密闭的通道里面回荡着。
苏棠胡乱地抹着眼泪,手脚并用地从后备箱里面爬了出来,短手四处摸索,完全就是一个被吓坏了到处找掩体的小孩模样。
“哇!大怪兽好可怕!不要过来!不要吃棠棠啊!”
她边哭边闭着眼睛,两只短胳膊抱起了那个分量不轻的除垢剂喷壶。这小身板演起戏来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抛掷的动作完全凭借着处理废弃玩具的手法,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用力地往外一抡。
这瞎扔的一抛,角度极其讲究抛物线力学,完美地避开了流弹的轨迹。
塑料壶在半空划出了一道极富喜剧性的大弧线,直朝着阿泰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在这时,陆宴正被阿泰压制,余光察觉到白色的塑料桶从半空飞过来,原本应该完成战术后滚翻动作,被强行地改变了轨道。
这男热榜在战场上的直觉敏锐到了离谱的程度。
他并没去接住那破旧物品,相反地,他顺着阿泰前扑的力量仰面躺倒下去。修长双腿的核心部位收紧,让军靴防滑的鞋底迎着下落的塑料壶,从下往上发力并且狠狠地踹了过去。
啪嚓!
质量低劣的塑料桶怎能承受得住特种军靴这般的折腾呢,它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了。
里面装满了的粘稠的强碱水大量地倾泄出来,不偏不倚地将阿泰连同他那一身发生了变异的菌丝都浇了个透凉。
滋滋——!
极其刺耳的化学腐蚀声音听起来让人感觉牙酸。
碱液在接触到青铜菌丝的那一刻,发生了剧烈的脱水以及皂化这双重的反应。原本无坚不摧的金属色丝线急剧地出现萎缩的情况,蛋白质被强碱溶解掉,冒出一大团带有恶臭并且刺鼻的白烟。
阿泰的喉咙里发出如同漏气一般拉扯的声响,身上的荧光明显地出现暗淡下去的状况。
寄生真菌的细胞壁被强碱硬生生地融穿,碳骨架被剥离,最终变成了一撮撮焦黑的粉末。
仅仅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个刀枪不入的变异体就变成了一具萎缩的干尸,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面上不再动弹。
危机得到了解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碱水气味以及真菌孢子被烧焦后的臭味,这味道呛得人的嗓子眼发紧。
密闭的通道里,氧气本来就不多,现在变得更加憋闷。
陆宴穿着军靴稳稳地踩在阿泰焦脆的胸口上,他并没去理会四周惊魂未定的保镖,而是喘着粗气把头偏向到了一边。
战术灯光将他具有棱角分明特征的侧脸勾勒了出来,这个男人幽暗的眼睛直接锁定住后座还正在抹眼泪的小女孩。
苏棠小声地进行抽抽搭搭的哭泣,肩膀一上一下的抖动:“呜……把宝宝给吓得够呛……”
陆宴用单手拔出插在地面上的军刺,迈着大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灰尘,伸出那只布满粗茧的大手,一下子掐住苏棠的腋下部位,把人整个提起来然后抱进了怀里。
“乱扔垃圾。”陆宴粗糙的手指肚擦过苏棠的脸颊,把原本就花里胡哨模样的小脸抹得更加黑了,“砸得很准呀,小矮子。”
没有当场拆穿,话语里全部是纵容和审视交织在一起的危险感觉。
苏棠在他的怀里把脖子缩了缩,顺势将眼泪都蹭在了男人价格昂贵的战术背心上。
这个男人的洞察力实在是太厉害啦,任何多余解释都极有可能成为破绽之处。继续装糊涂才是最为妥当的办法。
“是怪兽它自己撞上去的。”苏棠用瓮声瓮气的声音去顶嘴,还很有心机地做了吸鼻子的动作,“棠棠才没有乱扔!”
陆宴压低声音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了苏棠的耳朵里。
这笑声透出压迫感的探究,偏偏又有种要把这只小狐狸保护到最后的偏袒。
在阿泰后颈的皮下位置,存在一块微指甲盖大小的异物,和真菌组织完全不兼容。
[微型发信器。信号频段加密。波段的来源是:绿洲科技卫星矩阵。]
这人根本不是随机被寄生的那种倒霉蛋。
他是提前吞下诱导剂的内鬼,算准了时间死在这个地方然后发生变异,目的是用这副怪物的躯壳紧紧地拖住陆宴的脚步。
“爸爸……”苏棠拉扯了一下陆宴的衣领,伸出一根又短又胖的手指,指向地上那具干尸的后脖颈部位,“那里面有虫子在发光,而且还会眨眼。”
顺着小女孩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陆宴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把苏棠放了下来,用军刺挑开阿泰后颈焦黑的皮肉部分。
一枚染了血的微型发信器滚落了出来,指示灯还在顽强地发出红光。
陆宴捡起发信器,拇指抹掉上面的血迹。
屏幕上是一段极其嚣张的明文指令内容:【一号目标K的女儿已经被锁定,强攻部队已经执行外层入口的爆破行动,把陆家全部歼灭。】
没给众人喘息的时间,通道深处的墙壁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音。
脚下的青铜地面开始高频的震动。
震天响的重型钻探动静顺着墙体传导过来,震得人的内脏都生疼。
这是重型工业履带压过古建筑所特有的摧毁性的动静。
对方连废话都省略了,直接使用重火力把这里推平。
“全员更换高爆穿甲弹。”陆宴嗓音极低,把军刺插回绑腿,顺势抽出背上的重型突击步枪,咔嗒一声子弹上了膛,特有的金属碰撞声音充满了肃杀感。
他空出左手把苏棠拉到身后。“老老实实待在那里,不要乱跑。”
男人宽厚的脊背挡住了大半的幽光,把苏棠罩在阴影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