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终于散尽，

姜姒、刹那生灭、墨治三人破开最后一重迷雾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清新的天风，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像是把整片天穹都浸泡在了血海之中，三人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姜姒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虚空中，那双明媚清澈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放大，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倒映出一片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天地之间，尸骸悬浮。

方圆百里的虚空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碎裂的法器碎片，

那些尸体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斜劈成两半，有的头颅炸裂，有的胸膛洞穿，死状千奇百怪，却无一例外地惨烈。

一具具尸身漂浮在虚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风吹不动，云遮不住，就这么横陈在天地之间，化作一座无声的修罗场。

“这是...”

墨治的声音都在微颤，他见过尸山血海，能够成为诸天至尊榜第四的强者，必然经历过无尽杀戮，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上千名界皇强者，甚至还有半步帝尊的天骄、至尊！

在中央星域，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一方大族的客卿，在其余天域，更是能够开辟洞天、称霸一域的存在，可现在，这些人都陨落了，尸骸漂浮在虚空中。

而在那片修罗场的正中央，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在挥剑。

那一剑横空而过，两个界皇强者的身体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齐刷刷断成两截，

鲜血冲天而起，那道身影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又是一剑，将一个从背后偷袭的强者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在他周身，五爪金龙的虚影在咆哮，戮魔剑的剑气在翻腾，黄金血脉与黑红色的魔焰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尊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

姜姒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好的结果是江尘凭借隐匿符文遁走，最坏的结果甚至是江尘有可能陨落，毕竟那是四大半步准圣，还有千余随之而来的强者。

她不知道被困迷雾的这段时间，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

刹那生灭站在虚空中，桀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撼，写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绪。

他想起云荒城，

那一次，江尘带着自己杀出重围，力战数位天骄而不败，他以为那已经是江尘的极限。

他以为若论实力，自己与江尘相比，纵有差距，也不过一线之间，只要自己消化完盛宴中的所得，便能与江尘并肩，甚至...超越。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江尘的战力，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帝尊境的白曜尘陨落，上千位界皇喋血，这样的战绩，别说一个区区的界皇中期，就是那些成名多年的帝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他入魔了！”

刹那生灭猛然反应过来，“江道友双眼猩红，他入魔了！必须打断他，否则他的神魂会被杀意吞噬，彻底失去神智！”

他刚要冲出去，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墨治的脸色同样苍白，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他看着那片战场，摇了摇头：

“让他杀下去。”

“你说什么？”刹那生灭皱眉。

“让他杀下去。”

墨治声音低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尘的身影，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江道友心中明显积蓄着滔天之怒，如果不让他斩断这股执念，他的道心反倒会受损，于他日后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

“江道友道心坚韧，在先前那种危机下都能平静应对，现在的他，必然是遇到了难以想象的悲怒之事。”

墨治看向刹那生灭，

“你现在冲过去阻止他，是救他，还是在害他？”

刹那生灭的脚步僵住了，

“墨治说得对，让江尘杀下去吧。”

就在这时，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三人身侧，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绯红色长裙，身段婀娜，容貌妖娆，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她站在虚空中，裙袂在风中轻轻飘荡，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的曼陀罗，

却是在落日城分别的媚仙菲，而此刻，她却意外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

而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央，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依旧拄着戮魔剑，半跪在虚空中，

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左肩被长矛贯穿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胸膛上有雷霆劈出的焦痕，衣衫早已碎裂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痕。

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口中溢出一缕血沫，即便如此，那双眼中的杀意，依旧没有丝毫冷却，反而愈发浓烈，

江尘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尸体，落在了那道僵立在虚空中的身影上——

金瑶公主，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在云荒城中俯瞰苍生如蝼蚁的罗天神国公主，此刻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头发上步摇歪斜，珠翠散乱，俏脸此刻惨白如纸，朱唇发青，一双眼眸中再也看不到半分往日的傲慢和冷漠，

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恐惧和惊慌，

她从来都是屠杀别人，无论是在太玄天，还是在罗天神国占领的无垠天域，都是最尊贵的存在之一，

她一句话可以决定亿万人的生死，她一个念头可以让一方星域化为灰烬，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她见过无数次屠杀，甚至亲手主导过无数次。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可当她亲眼目睹了四位半步准圣的陨落，看到了自诩无敌的白曜尘求饶，看到那些界皇强者们，像是被割草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时，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成为弱者，

尤其是当看到北渊十三州第一天骄白曜尘，被一剑穿胸时，她的双腿就已经软了，

她想逃，但腿不听使唤。

她只能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猎物，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浑身浴血的凶兽，向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来。

江尘的步伐很慢。

每迈出一步，他的脚下都会留下一道血色的脚印，

戮魔剑拖在身后，剑尖划过虚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却像是一道道惊雷，轰在金瑶公主的心头。

他走到了金瑶公主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金瑶公主仰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相貌，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却清晰得让她灵魂都在战栗，

似乎在他眼中，自己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成为了尸体。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尘的时候，

那是在她布下的鸿门宴上，那些低劣的三品灵肉，就被江尘和那个老者当成山珍海味，那场晚宴只是为了除去刹那生灭，杀他们只是顺势而为，

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决定这些蝼蚁的生死，可现在，这个蝼蚁就站在她面前。

而她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别...别杀我...”

金瑶公主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像是一个女人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呜咽，

“我是罗天神国...”

江尘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唰！

剑光掠过，

金瑶公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血线从她白皙的脖颈间浮现，但下一刻，血线便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那颗曾经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头颅，从躯体上落下，身首异处。

做完这一切，江尘站在虚空中，四周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仅有几个最外围的界皇借助秘法逃遁，剩下的全部伏诛，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日所见的一切，那道身影将永远烙印在他们的梦魇之中。

江尘收回戮魔剑，身体晃了晃。

那股支撑着他战斗至今的杀意，终于开始消散，然后，他的身体直直地从天穹之上坠落下去。

刹那生灭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过去，在江尘坠入地面前接住了他，入手的那一瞬间，刹那生灭的脸色变了。

江尘的身躯冰冷得可怕，脉搏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撕裂了，

戮魔剑本就不是界皇境界能够动用的兵刃，再加上之前燃烧血脉、透支生命，他的身躯早已油尽灯枯。

如果不是那股意志在支撑，不是吞天混沌经在疯狂地吸取血气补充自身，他甚至有陨落的风险。

即便如此，他的伤势也重得让人触目惊心。

“上来吧。”

媚仙菲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她抬起手，一道白光从袖中飞出，在虚空中化作一艘巨大的星船。

船身两侧展开一对如同凤翼般的翅膀，翼尖流转着璀璨的星光，论品阶，竟然比姜姒的圣纹玄舟还要高上半品，

刹那生灭抱着江尘，身形一闪，落在了星船的甲板上，墨治紧随其后。

姜姒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深深看了一眼媚仙菲，眼神中竟带着从未有过的陌生，她最终没说什么，与媚仙菲一起登船。

媚仙菲抬起纤纤玉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双翼星船发出一声轰鸣，羽翼猛然展开，神光暴涨，下一刻，星船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撕裂虚空，消失在天穹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