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是王者是菜鸟(1 / 1)

击退潘璋的追兵后,将近六千蜀军不敢有片刻停留,借着夜色掩护,一路向北急行。

凛冽的寒风刮在每个士卒疲惫的脸上,吹得人脸颊生疼。

两个时辰后,临沮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低矮,四门大开,城中灯火通明,百姓商旅竟如往常般自由出入。

关羽勒住赤兔马,望着这诡异的一幕,胸中刚刚平复的怒火再次升起。

他戎马一生,何曾见过如此轻慢的守城之法?

这与其说是疏于防范,不如说是赤裸裸的挑衅。

“公毅!”

关羽丹凤眼眯起,杀气毕露,“吴狗欺我太甚!不如率兵杀进去,将此城屠个干净!”

刘封闻言,心中暗叹一声。

这位二叔的傲气与怒火,已然压过了连战连败换来的谨慎。

他深知此刻的关羽如同一头受伤的猛虎,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激起他最原始的凶性。

“二叔息怒。”

刘封催马并辔,沉声劝道,“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临沮城门洞开,看似空虚,实则必有埋伏。”

“我军将士连番血战,已是人困马乏,潘璋、韩当的追兵就在身后不远,若此刻杀进城中,正中吴狗请君入瓮之计。

“届时被吴军围了城池,我军将插翅难飞,万万不可进城!”

一番话如当头一盆冷水,瞬间让关羽狂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他抚着长髯,默然不语,算是认可了刘封的判断。

连日的败绩和眼前的险境,让他不得不放下昔日的自负,认真听取这个过去并不看好的侄儿的意见。

“传令全军,绕城而过,不得停留!”

刘封毫不犹豫,以主将的身份下达命令。

这是自己从上庸带来的兵马,自己要为他们负责,把他们安全地带回上庸。

大军绕过临沮城,沿着田埂小路向北迂回。

为了不惊动城内守军,刘封下令熄灭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行军。

五千多人的队伍拉成一字长蛇,马蹄裹布,兵刃入鞘,只有脚步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邓艾,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最为熟悉。

来时走的那条翻越荆山的山路,入口就在临沮城北十余里处。

只要进了山路,凭借地形之利,吴军纵有万人也占不了便宜。

临沮的城墙上,一名年轻将领身披银甲,手按剑柄,正死死盯着从城下经过的蜀军火龙。

他便是孙权族侄,年仅二十二岁的孙桓。

潘璋为保他周全,特意命他率两千人留守临沮,不参与城外厮杀。

眼看关羽的帅旗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经过,孙桓只觉血往上涌。

生擒关羽,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劳!

一旦功成,他孙桓之名将响彻江东,再无人说他是靠着宗室身份才身居高位。

“将军,潘将军有令,命我等坚守城池。”副将在一旁急声劝阻。

“闭嘴!”

孙桓厉声喝斥,“关羽已是丧家之犬,蜀军疲惫不堪,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潘将军若是怪罪,自有我一力承担。打开城门,随我擒杀关羽!”

号令一下,留守临沮的两千吴军迅速出城,在孙桓的带领下,咬着蜀军的尾巴紧追不舍。

“关羽休走!”

年轻的孙桓策马提枪,催促兵马拼命追赶。

蜀军刚刚绕过临沮城,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鼓角声。

“将军!”

斥候岳川从后方飞马赶来,“临沮城内的吴军出城了,约莫在两千左右,从北门追了上来。”

刘封勒马回望。

只见临沮北城外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

“嘿……我还以为临沮的守将是个王者,谁知道却是个菜鸟,这是上赶着送人头来了!”

看着吴军越追越近,刘封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了。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沿官道入荆山!”刘封在马上高声下令。

蜀军加快脚步,迅速没入来时走过的荆山山脉。

山路崎岖,火把蜿蜒,宛如一条火龙在黑暗的山峦间游走。

孙桓仗着身后有潘璋、朱然的大军作为后盾,没有丝毫畏惧,率部穷追不舍,誓要将关羽生擒。

吴军在山道上追了三四十里,地势愈发陡峭险峻,不少江东士卒已是气喘吁吁。

“将军,蜀军已入穷山,恐有埋伏,我等不宜再追了!”副将再次苦劝。

“再追十里!”孙桓双目赤红,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火光,“关羽就在眼前,岂能半途而废!”

吴军又咬牙追了七八里。

前方山谷豁然变窄,仅容数人并行。

孙桓一马当先,正要催军冲入。

忽然间,两侧崖壁上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一瞬间箭矢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这是吕谌奉刘封之命,早已在此设下的埋伏。

冲在最前面的吴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哀嚎声响彻山谷。

孙桓胯下战马身中数箭,悲鸣一声将他掀翻在地。

“吴狗受死!”

负责断后的关平双目赤红,不顾身上包裹着绷带,怒吼一声,率领数百精锐返身杀了回来。

吴军遭到迎头痛击,顷刻间溃不成军。

关平冲向倒地的孙桓,手中大刀寒光闪烁。

孙桓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宗室颜面,嘶声大喊:“我乃吴侯族侄孙桓,尔等不能杀我!”

“孙权狗贼的侄子?”

关平大喜过望,刀锋一转架在孙桓的脖子上,喝令左右上前绑人。

“将此贼绑了,押到上庸再送往成都,交由大王发落!”

“喏!”

四五个悍卒一拥而上,把孙桓捆了个五花大绑。

他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服与屈辱,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生擒关羽不成,竟然做了蜀军的俘虏。

孙桓被擒,副将陈厚身负重伤,无力组织反击,只能带着剩余的残兵败将,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山谷。

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从发动伏击到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两千吴军折损了七八百人,被俘三四百人,剩下的作了鸟兽散,溃入夜色之中。

关平亲自收拢俘虏,押着孙桓快步追赶前方的主力大军。

消息传到刘封那里时,他正在一处山坳中歇马饮水。

听到孙桓被俘的消息,刘封不由得眉头一挑,继而低声笑了一下。

孙权的侄子,这可比马忠值钱多了!

有此人在手,将来与东吴交涉便多了一张牌。

不管是谈判还是交换,孙桓的分量都足够让孙权掂量掂量。

“把孙桓伤口给他处理一下,莫要让他死了!”

刘封命最好的军医去给孙桓疗伤,命令大军继续北撤,不做停留。

吴军溃兵往后逃了五六里路,便撞上了紧随其后的潘璋、朱然。

得知孙桓被俘,潘璋气得目眦欲裂,一剑砍断了路边的枯木。

“孙将军乃吴侯族子,竟在我麾下被俘,让我如何向吴侯交代?传我命令,全军即刻追击,务必救回孙将军!”

身旁的朱然却伸手拉住了他的缰绳。

“文珪兄,冷静。”朱然沉声说道,“蜀军已经进了荆山之中,沿途必有伏兵。孙桓的两千人就是前车之鉴,我们再追进去,不过是重蹈覆辙。”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孙将军被他们带走?”潘璋几乎是在咆哮。

“山路不止一条,明日天亮之后,我们分兵绕道,未必不能截住蜀军。”朱然目光沉稳,“但此刻连夜钻山,与送死无异。”

潘璋死死握着马缰,目眦欲裂,却也知道朱然所言句句在理。

他望着荆山方向,蜀军的火把已经完全隐没在群山之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山风。

那些火把越行越远,带走了关羽,带走了孙桓,也带走了他潘璋仅存的体面。

“传令扎营。”潘璋终于松开了刀柄,声音沙哑,“天亮之后,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