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不是月亮,是眼睛!(1 / 1)

烟柱横跨河面。

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这是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香火愿力。

属于清河龙王的香火!

两岸百姓看得目瞪口呆,有人下意识捂住口鼻,有人被那香火威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老鲶嗤笑一声,伸手一引。

香烟翻涌汇聚,越聚越浓,越聚越密。

烟雾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成形先是修长的身躯,再是四只锋利的爪,最后是一颗高昂的头颅。

犄角、獠牙、赤红的双目。

一条黑蛟,从香火中缓缓凝出。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那蛟身还在膨胀,最终定格在近四十丈的长度,横亘在清河上空,遮天蔽日。

黑蛟通体漆黑如墨,鳞甲森然。

每一片都有圆盘大小,它盘踞在半空,周遭天空顷刻乌云滚滚,天光晦暗。

蛟首低垂,好似从层云中探落。

一双赤红的竖瞳缓缓扫过河面。

所过之处,无论人妖,无不心头一寒。

那目光里没有灵智,只有纯粹的凶厉与威压,仿佛一言不合便要吞噬一切。

河岸上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有人捂住了孩子的嘴。

生怕哭声惊动了那头庞然巨物。

更多的人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恐怖的黑蛟,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金蟾此刻脸色铁青。

他之前碰过老鲶的法身,可那时不过是二十丈出头,远没有今日这般骇人。

可这两年下来。

这老鲶又不知榨出了多少香火愿力。

再加上如今两岸愚民的香火大祭,更是助长老鲶将这黑蛟法身演化到这等地步……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掌,手心全是冷汗。

河神老爷不会在这翻船吧?

老鲶立身在遮天蔽日的法身之下,目光转向金蟾,声音如闷雷般滚过河面:

“金蟾,台已搭好,你那白水河神呢?”

“莫不是怕了,不敢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轻蔑,在妖力加持下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岸上的百姓面面相觑。

嗡嗡的议论声又起了一些。

“白水河神还没来……”

“是不是真怕了?”

“也是,你看那黑蛟,谁能打得过……”

周遭的声音虽小,却像蚊蝇般钻进金蟾耳朵里,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突眼瞪得溜圆,梗着脖子大喊:

“放你娘的屁!河神老爷说了来,就一定会来!你急什么,赶着投胎吗!”

老鲶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河面上的风停了,水也不流了,天上的乌云如墨凝重,像是被那黑蛟的威压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只有那尊黑蛟法身在云层之间缓缓游曳,每一次扭动都带起一阵腥风,吹得岸上的人东倒西歪。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唉,我就说嘛……一个白水河的小神,哪敢跟龙王斗……”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露失望。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离开,免得被龙王降罪,殃及池鱼。

就在此时。

河面上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蹊跷,不是从上游来,也不是从下游来,而是从天上来。

清清冽冽,不带半分妖气邪息,却吹得浓重的乌云层层溃散,河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吹得两岸的旗帜猎猎作响,吹得那尊黑蛟法身周身的香火烟雾都晃了几晃。

老鲶神色骤然一滞,霍然抬头。

忽有两轮淡金明月穿破浓云,高悬天穹。

老鲶瞳孔猛地收缩。

青天白日,天上何来两轮明月!

不!那不是月。

瞳中有金,如神剑悬垂!

那分明是一双竖瞳巨眼,悬在九天之上!

那双目直径足有数丈,滔天神威一现,便如天倾地裂。

这怎么可能?!

全场死寂,人人如坠幻梦,连呼吸都忘了。

恍惚之间,那双巨瞳缓缓隐去。

狂风倒卷,浓云重聚,巨大暗影在云涛间沉浮游走。

间隙里,偶有青鳞闪现,大如深潭。

只这惊鸿一瞥。

便叫人清楚意识到——

眼前这四十丈的香火黑蛟,在这尊存在面前,不过是一条微不足道的蚯蚓。

就在众人的呼吸都仿佛凝滞的刹那。

就在那如墨的浓云之中。

一道青影毫无征兆,凭空出现!

青袍猎猎,衣袂飘飘。

周身有清光如波,流转生辉,映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尊从水月中走出的神祇。

他的面目被那层清光笼罩,看不真切。

但那淡漠如渊的气质,仿佛俯瞰万古的苍天,不带半分烟火气。

岸上的百姓仰头望着那道青影,方才的失望、恐惧、质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有人喃喃道:“来了……是河神来了……”

有人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更多的人跟着跪下。

是敬畏,也是因为那道身影降临时,他们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像是走夜路的人终于看见了灯火。

金蟾站河面,突眼亮得惊人,扯着嗓子大喊:“河神老爷到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

老鲶仰头望着那道从云中走出的青影,瞳孔骤缩。

方才那双悬于九天之上的金色巨瞳,还有那股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威压,绝非是幻觉。

这个白水河神,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心头剧震,面上却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此时他万众瞩目,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修持数百年,又在清河苦心经营,有香火法身护持,有数千信众愿力加身,纵然对方修为高深,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白水河神!”老鲶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复方才的轻蔑,却依旧强硬。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难怪金蟾那厮敢把你推出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张开。

“但清河是本王的底盘,谁也夺不走!”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尊四十丈黑蛟法身骤然昂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那吼声不似蛟鸣,更像万千冤魂齐声尖啸,裹挟着浓烈的香火愿力与血腥煞气,化作实质的音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河面被震得炸开数道水柱,岸边的百姓捂耳惨叫,连金蟾宫的虾兵蟹将都被掀得东倒西歪。

金蟾面色一变,当即撑开妖气抵挡威势。

就在这时,黑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