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启要上山?那就先走我的阶(1 / 1)

“奉兰月侯口谕,代问青莲剑仙一句——”

“苍山可有闲席,容天启上山一谈?”

这一句话,自山门前送上来,不高,却极稳。

稳得像是早已在心里打磨过数遍,既不失体面,也不失分寸。

可它落在此刻的苍山之上,却比方才那两个连破五十阶的登山者,还要更引人侧目。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单纯送礼。

这是接话。

昨夜苏白一句“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今日一早,兰月侯府便真有人来了。

而且,来得极快,极正。

不是暗探,不是密使偷偷摸摸。

而是明着来。

递礼,传话,问席。

这份手段,确实像兰月侯。

摘星台上,萧瑟听见这道声音,眼神微微一深。

“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是兰月侯先接。”

“这一步走得很稳。”

无心唇边带笑。

“毕竟,比起宫里那位的‘高’,兰月侯更懂怎么跟人说话。”

雷无桀已经有点懵了。

“不是……真来啊?”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不然呢?”

“你以为天启那句礼,是白送的?”

雷无桀张了张嘴,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更兴奋了。

“那岂不是说,咱们昨晚那句‘让天启来苍山’,真把他们叫来了?”

百里东君当场笑出声。

“何止是叫来了。”

“这是上赶着来。”

司空长风则眉头微皱,目光落向山门方向。

“玄衣,短匣,腰悬侯府金牌。”

“是兰月侯府的人没错。”

“而且不是普通随从,是能代侯府开口的近身人。”

李寒衣站在一旁,白衣如雪,神色依旧冷淡。

可她的目光,却先从那天启来使身上扫过,然后落回苏白脸上。

她更想看的是——

苏白怎么接。

因为这一句问席,问的不是山门。

问的是态度。

青莲剑阁既已当着天下人的面开了门,天启又当着天下人的面来问,那苏白这一句回得轻了,青莲高意就会散三分;回得重了,又显得刻意压人。

这话,不好接。

但偏偏——

苏白从来就不是个按“好不好接”来做事的人。

他坐在摘星台边,手里还拎着酒坛,听完这句话,先是“哦”了一声。

然后,才慢悠悠抬起眼,看向山门方向。

“兰月侯?”

“挺会挑时候。”

说完,他也没急着回山下那使者的话,反而先低头看了一眼问剑阶上那两名刚刚跨过五十阶的登山者,笑了笑。

“看见没有?”

“今天这山,热闹起来了。”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回?”

苏白想了想,反问一句:

“按规矩来,不行么?”

萧瑟一怔,随即眼神微亮。

司空长风也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

苏白站起身来,青衫被晨风轻轻一带,整个人还是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可一开口,声音已顺着山风,清清楚楚传到了山门之前。

“天启的人,当然可以上山。”

山下众人心头齐齐一震。

来了。

苏白接话了。

而且第一句,竟不是拒。

连那名玄衣来使都微微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可下一瞬,苏白已然笑着补上后半句。

“不过——”

“今日青莲剑阁开山,规矩先行。”

“想上我苍山,想入我青莲,想坐我山上的席——”

他手中青莲剑随意一抬,剑尖遥遥一点问剑阶。

“先走我的阶。”

轰。

这一句话落下,苍山上下,瞬间安静了一息。

紧接着,便像冷水入油锅一般,轰然炸开!

“让天启使者也走问剑阶?!”

“这……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什么?青莲剑阁今天开山,本来就说了谁来都得先登阶!”

“可那是天启啊!”

“天启怎么了?昨夜不是他自己说让天启来苍山么?现在真来了,难不成还给他另开一门?”

山下议论声骤起。

而摘星台上,百里东君已然一拍大腿,笑得几乎要把酒喷出来。

“妙!”

“太妙了!”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老老实实给什么面子!”

司空长风也是眼角一跳,却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

因为苏白这话,实在挑不出毛病。

他没拒。

也没压着不让你上。

他只是说——

规矩在这,谁都一样。

这才是真高明。

不是故意给天启难堪。

而是把“青莲剑阁的规矩”立在“天启身份”之上。

这分量,就太重了。

李寒衣听着这句话,眼底冷意未动,唇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很淡。

却足够说明,她是满意的。

这才像苏白。

站得高,却不靠叫嚣来显高。

而是轻飘飘一句按规矩来,便把高低顺手分清了。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愈浓。

“好一个先走我的阶。”

“从今以后,谁若再想拿身份压青莲剑阁——”

“怕是都得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踏上这座山。”

雷无桀早已热血上涌,差点没当场叫一声“好”出来。

还是司空千落横了他一眼,他才赶紧憋住。

可憋住归憋住,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因为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苏白这不是在为难人。

这是在替整座青莲剑阁定气。

天启使者又如何?

到了苍山,就先走阶。

这才叫风骨。

萧瑟则看着山门下那名玄衣来使,眸色幽深。

他在看对方怎么接。

毕竟这一步,已经不只是替兰月侯传话那么简单了。

而是在替整个天启试苏白的门。

山门前。

那名玄衣来使果然沉默了。

不是恼怒。

也不是失措。

而是很认真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条笔直延上的问剑阶。

他来前,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句“先走我的阶”拦在这里。

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清楚——

这句话,不能硬顶。

因为顶了,丢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

而是天启的分寸。

片刻后,那玄衣来使深吸一口气,竟并未反驳,而是再度抱拳。

“青莲剑阁开山,规矩为先。”

“在下明白。”

此言一出,山下不少人都暗暗心惊。

能代表兰月侯来的人,果然不是蠢货。

接得住。

而且接得漂亮。

不争,不怒,顺势接规矩。

这便让天启这一趟,至少表面上,立住了体面。

玄衣来使说完,抬手解下腰间金牌,放入袖中,又将背后短匣交给随行之人,竟真的一步迈出,踏上了问剑阶第一层。

看到这一幕,山下人群又是一阵低呼。

真上了!

天启来使,居然真按青莲剑阁的规矩,去走问剑阶了!

摘星台上,苏白看得也乐了。

“不错。”

“比我想的懂事。”

萧瑟淡淡道:

“兰月侯若连这点人都不会派,也就不是兰月侯了。”

叶若依轻声接道:

“而且,他这一踏,不只是在替自己踏。”

“也是在替天启试,青莲这座山,到底高到什么程度。”

苏白喝了口酒。

“那就让他慢慢试。”

说着,他目光一转,又落回问剑阶上那两名已经越过五十阶的登山者身上。

斗笠客,此时已到五十七阶。

黑衣青年,则在五十四阶稳住气息,明显还想继续往上。

而那名玄衣来使毕竟不以武道见长,前十阶虽然稳,可步伐并不快。

这倒也正常。

他今天本就不是来抢“开山第一怪物”的风头。

是来接话、上山、求一席谈话之地的。

苏白也懒得多看,索性朝萧瑟招了招手。

“老萧。”

“说。”

“回头若真让兰月侯的人上来了,你去谈。”

萧瑟眉头一挑。

“你不见?”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

“我开山忙着呢。”

“再说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懒洋洋道:

“昨晚刚把天问安静,今天就让我陪天启聊天?”

“多累啊。”

萧瑟:“……”

百里东君在旁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是真顺手。”

司空长风却是嘴角一抽。

“萧瑟去谈?”

“这合适么?”

苏白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合适?”

“咱们剑阁第四席,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观局人,不看局,难道站那儿好看?”

萧瑟都被他气笑了。

“你倒是真会使唤人。”

“那当然。”

苏白眉梢一扬,“不然我为什么收你进来?”

这话一出口,叶若依都忍不住轻轻偏过头,压了压笑意。

无心更是笑着合十。

“苏师兄这话,听着像是慧眼识珠。”

“其实更像抓壮丁。”

雷无桀立刻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萧瑟懒得理这群人,只淡淡道:

“兰月侯若真上来,我可以谈。”

“但先说好——”

“我谈的是局,不是你嘴欠留下来的烂摊子。”

苏白哈哈一笑。

“差不多差不多。”

李寒衣在旁边听着,忽然淡淡道:

“若是侯府之人真登上七十阶,我来带路。”

众人目光一转。

她这话不多。

可一出口,意思便极清楚。

七十阶之上,可见苏白一面。

但若真是天启来的使者,能登到这一步,那便不只是“见一面”那么简单了。

由李寒衣亲自带路,已足够给足体面。

而这份体面,不是给天启。

是给“走上来的人”。

规矩之下,谁能登高,谁便有资格得这一份尊重。

苏白闻言,侧头看她,笑意微深。

“寒衣姑娘。”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青莲剑阁的人了。”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本来就在替你守阁。”

苏白眨了眨眼。

“你承认了?”

李寒衣冷冷看着他。

“你若再多说一个字——”

“行。”

苏白立刻抬手,“我闭嘴。”

众人又是一阵无言。

可偏偏,越看越觉得——

李寒衣和青莲剑阁之间那层原本还留着的边,确实已经越来越淡了。

她不是普通客卿。

更不是外人。

她就是在这儿。

替苏白守着背后,守着山门,守着人间这一头。

这时,山下忽然又有惊呼声传来。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那斗笠客竟再度提速,一口气直上六十五阶!

黑衣青年也咬着一口气,踏上了六十!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那名玄衣来使虽慢,却极稳,竟也已无声无息走到了二十七阶。

司空千落眯眼道:

“这使者,倒比看着能撑。”

萧瑟点头。

“不是纯粹练武之人,但气息扎实,心性更稳。”

“看来侯府平日里没少磨他。”

苏白却看着那斗笠客,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

雷无桀立刻问道:

“怎么了?”

“他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什么?”

“身份。”

苏白仰头喝了口酒,语气随意。

“这人不是藏得深。”

“是来之前就想好了,不想太早露底。”

“可惜,问剑阶今天喝了门前风,没那么好骗。”

果然。

几乎就在苏白话音落下的下一刻——

那斗笠客一脚踏上第六十八阶时,身上原本压得极沉的气息,终于微微泄了一线。

只一线。

可摘星台上的几人,哪个不是眼毒之辈?

萧瑟眸光一凝。

“天启?”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侯府那一路。”

无心笑了。

“看来,今天这山上,真是什么客人都有。”

司空长风眉头皱起。

“哪家的?”

苏白却懒得去猜,只笑了笑。

“反正不是来单纯拜山的。”

“那就看看——”

他把酒坛往旁边一放,终于稍稍坐直了几分,眼底多了点真正看戏的兴致。

“他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晨光继续爬上苍山。

问剑阶上,人越来越多,掉下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真正能被看见的,始终只有那几个。

这便是青莲剑阁今日开山的第一重意思——

高门槛。

高到足以把九成九的人,先挡在外头。

而剩下那极少数踩着门槛上来的——

无论是天才,是试探,是天启的手,还是别的什么局中人。

都得先在这条阶上,把自己走明白。

苏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满意。

不错。

昨夜他一个人在门前问高处。

今天,高处也好,人间也罢,都得先来走他的门。

这才有点青莲剑阁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身旁青莲剑的剑鞘,笑着开口:

“今天这场开山——”

“总算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