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截杀(1 / 1)

胭脂词案 鹤微年 1089 字 6天前

他出了客栈,沿着秦淮河往那家茶楼走。

二月里的秦淮河冷清得很,茶楼藏在河边一条窄巷子里,门面很小,门楣上挂着一块竹板刻的招牌,写着“清茗轩”三个字。

这地十分隐蔽,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也发现不了。

门口没有招揽客人的伙计,只有一盏灯笼在风里晃。

这个茶室摆的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根本不在意生意好坏。

掌柜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穿了一身灰布长衫,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掌柜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客官几位?”

“一位,来一壶龙井。”

掌柜的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往柜台后面走。

“客官请坐,茶就来。”

沈从舟在靠角落的位子上坐下来,他心里七上八下。

这种场合以前都是他爹来的,他自己这次来自然是十分惊惶。

掌柜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后堂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放在他面前,在对面坐下。

“赵公公说,你父亲在堂上表现太差了。”

沈从舟的脊背一僵。

“本来只要咬死沈玉瑛,案子就结了。”

那掌柜的眼神像有毒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但你父亲上了堂,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几句话就堵得说不出话来,连刘顺都招了。”

说到这里,那掌柜一声冷哼。

“赵公公说了,这桩差事办成这样,你们沈家二房,得拿出点诚意来。”

沈从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什么诚意?”

掌柜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沈从舟面前。

“过几天会审,你上堂。”

沈从舟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不行,我爹都不行,我怎么行——”

掌柜的脸色变得非常冷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纸上的话,背熟了,上了堂照着说就行。”

掌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公公说了,你父亲在堂上没咬死沈玉瑛,你来补上。”

沈从舟的手抖得厉害,连那纸他看都不敢。

他不行的,他爹那么聪明的人都折进去了,他怎么行?

这人没什么真才实学,平时颇有些胡言乱语的本事,但此时却打了哑巴。

“我……我不去……”

他的声音像蚊子哼,不由得还颤了几下。

“我不去……我爹已经进了诏狱了,我再进去,家里就……”

掌柜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一根针,扎得沈从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你以为你还有退出的机会?”

掌柜嗤笑一声,鄙夷地看着沈从舟。

“你以为这是你们赌坊里的牌局,输了就能起身走人?”

沈从舟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

他可没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掌柜的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你已经被卷进来了,从你爹踏进清茗轩的那一刻起,你们沈家二房就没有退路了,这潭水,你踩进来了,就由不得你说了算,要么活,要么死,你自己掂量。”

沈从舟坐在那里,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连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忽然想起他娘在客栈里哭骂的那句话“你爹非要去,说什么攀上宫中贵人这棵大树”。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棵树到底有多危险。

他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脸色已经变成了难看的紫色。

掌柜的没有再看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纸你拿回去,背熟了,会审那天,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从舟最终还是把那张纸捏进了掌心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走出清茗轩的门,冷风一吹,他差点就晕倒在当场。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们全家都出不来了。

他们一家人就像是一条藤蔓被绑在了这棵大树上。再也没有办法脱身。

只有大树在,他们全家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与此同时,扬州来的那位先生,正坐在一辆马车里,沿着官道向北疾行。

马车是从扬州城里雇的,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赶车的技术却老练。

先生姓梁,名唤梁永年。

马车行到一处山坳,两侧是密密的林子,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车夫把车赶得快了些,想在天黑透之前穿过这段路。

就在这时,路边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车夫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支弩箭从林子里射出来,钉在马车车厢的板壁上,箭尾嗡嗡地颤。

“什么人——”

车夫的话没说完,第二支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捂着脖子从车辕上栽下去,血溅了一地。

马嘶鸣着往前冲,马车在坑洼的官道上剧烈颠簸。

糟了,有人要来围杀他。

梁永年死死抓着车厢里的扶手,面上血色全无。

自己这趟出来是很秘密的,到底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他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他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七八个黑衣人骑在马上,手里提着刀,在暮色中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马车冲过一个弯道,前方是一段沿着山崖的窄路,路面只有一车宽,左侧是山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梁永年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领头的黑衣人已经追到了马车侧面,举刀砍向车厢。

车厢被劈开了一道口子,碎木屑飞溅。

就那几个保护自己的好手,也和对方打斗了起来。

车夫死了,没有人控马,马在窄路上疯跑。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剧烈倾斜。

梁永年被甩得撞在车厢板上,头上传来剧痛,血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又是一刀劈下来,这一刀劈断了车厢后部的横梁,整块板壁松动了大半。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另一队黑衣人从前方包抄过来,两路人马一前一后,把马车夹在了中间。

车头朝前的路被堵死了,车后的路也被堵死了。

马在窄路上慌不择路,前蹄踏空,整个马车猛地向右倾斜,右边是悬崖。

马车翻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