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赤铁矿区的铁匠铺里,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打铁声。
热浪扭曲了空气。刺鼻的焦炭味和生铁淬火的白烟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苏寒安静地站在铁匠铺简陋的木棚外。
他的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肉轮廓越发分明的脊背上。他的视线穿过白烟,落在角落里一个堆满废弃工具的铁筐上。
“要什么快说,别挡着大爷的火炉。”
赤膊着上半身的铁匠头也不抬。他手里的铁锤重重砸在一块通红的铁锭上,火星四溅。
苏寒走上前。他将昨晚监工发的十五个铜板,连同前些日子偷偷攒下的二十个铜板,整整齐齐地排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
三十五个铜板。这是他拿命换来的全部家当。
“买一把镐。要硬的。”苏寒的声音沙哑干涩。
铁匠瞥了一眼桌上的铜板,冷嗤一声。他随手从脚边踢过来一把崭新的普通铁镐。
“三十文。拿滚。”
苏寒没有低头看那把普通铁镐。他抬起手指,指向铁匠铺最深处的那个废弃铁筐。
筐子里插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鹤嘴镐。没有一点光泽,表面布满粗糙的锻造纹理。
“我要那把。”
铁匠抡锤的手顿在半空。他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苏寒。
“那是精钢混了赤铁原矿打的废件。重三十斤。普通矿工挥十下就能累吐血。你这瘦猴一样的身板,举得起来?”
苏寒没有回话。他径直走向铁筐,单手握住那把乌黑鹤嘴镐的木柄。
入手极沉。木柄是用坚硬的铁木削成,表面打磨出了防滑的螺纹。
他手腕猛地发力。三十斤重的精钢镐被他单手轻松拎出铁筐,稳稳地停在半空。没有一丝摇晃。
铁匠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苏寒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弹开。
【精钢鹤嘴镐】
【品质:凡品】
【属性:附加力量+2】
【状态:耐久度100/100】
苏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漏了一拍。
武器可以附加属性点!
这把被铁匠视为废件的精钢镐,竟然能提供整整2点的力量加成。加上他自身的7点力量,只要握住这把镐,他的力量将瞬间飙升到9点。
9点力量,距离常人极限的两倍只差一线。
苏寒将眼底的狂热死死封印。他脸上的肌肉耷拉着,保持着一副麻木的苦力模样。
“就它了。”苏寒拎着镐走回木桌前。
“三十五文。”铁匠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直接坐地起价。
苏寒一言不发,将桌上的铜板全部推了过去。随后拎着精钢镐,转身迈入矿区的晨雾中。
拿到新武器,苏寒没有去主矿道。他依旧钻进了昨天那条光线昏暗的废弃死矿道。
这里的岩层最坚硬,出矿率最低。但也最安静。
苏寒站在一面暗红色的岩壁前。双手握紧铁木镐柄。
9点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肌肉纤维贲张,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咆哮。
“当!”
精钢镐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凿入岩壁。
坚硬的赤铁矿岩层如同脆弱的饼干,瞬间大面积崩裂。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高纯度赤铁矿掉落在地。
没有卷刃,没有木柄断裂的喀嚓声。这把精钢镐完美承受了9点力量的恐怖爆发。
冰凉的经验气流顺着木柄狂涌入体。
苏寒眼中精光大盛。
“当!当!当!”
矿道深处,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凿击声。
效率翻了十倍不止。普通矿工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敲下来的矿石,苏寒只需五镐。
碎石飞溅,粉尘弥漫。
短短一个时辰,苏寒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型的矿石山。
他停下动作,平复着呼吸。正准备将矿石装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矿道外逼近。
“给我搜!这小子昨天交了十五斤矿,今天还躲在这种废矿道里,绝逼有猫腻!”
彪哥粗暴的声音穿透了粉尘。
苏寒眼神一凛。右手死死攥住精钢镐的木柄。
三道人影逆着光,堵在了矿道的出口。
彪哥手里提着一根生锈的铁棍。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寒脚边那堆成小山的赤铁矿,仅剩的右眼里爆发出极其贪婪的凶光。
“好小子。”彪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他娘的还真找到了富矿眼。这少说也有二十斤!”
他向前迈出两步,目光又落在苏寒手里那把乌黑的精钢镐上。
“精钢打造的鹤嘴镐。三十五文一把。”彪哥冷笑出声,“你一个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哪来的钱买这玩意儿?私藏火耗,中饱私囊!”
“把镐放下。这堆矿,老子没收了。”
彪哥身后的两个跟班抽出砍刀,狞笑着逼近。
苏寒没有放下精钢镐。
他站在原地,视线穿过彪哥三人的肩膀,看向矿道外更远处的空地。
矿道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矿工。不远处,还能看到一队身穿黑甲的玄衣卫正在巡逻。
人太多。有目击者。
在这里杀人,他绝对走不出这座矿山。
“发什么愣!聋了?”
彪哥见苏寒毫无反应,怒火中烧。他大步跨前,抡起手中生锈的铁棍,夹带劲风,朝着苏寒的肩膀狠狠砸下。
这一棍没有任何留手。若是砸实了,普通人的锁骨会瞬间粉碎。
苏寒眼神冰寒。
他没有躲避。左手松开镐柄,五指紧握成拳。
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苏寒的左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迎向了彪哥砸来的铁棍手腕。
9点力量,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砰!”
拳腕相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狭窄的矿道里炸响。
苏寒的双脚在碎石地上滑退了半步,左臂微微发麻。
而彪哥却发出一声惨叫。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掀得倒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生锈的铁棍脱手飞出,砸在泥水里。
彪哥的右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
他捂着手腕,满脸惊骇地盯着苏寒。
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两个跟班也傻眼了。他们握着砍刀,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矿道外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个新来的流民,竟然一拳打退了矿霸彪哥。
苏寒收回左拳。目光冰冷地锁定彪哥。
既然退让换不来安静,那就必须展示出让对方忌惮的爪牙。不杀他,但要打断他的胆子。
苏寒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矿道外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喧闹的矿工们瞬间跪倒了一片。就连那队巡逻的玄衣卫,也纷纷停下脚步,单膝触地。
一阵沉稳、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皮靴声,由远及近。
“闹什么。”
一个低沉、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矿道外响起。
彪哥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凶悍瞬间化为乌有。他顾不上手腕的剧痛,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头死死抵着地面。
“冯……冯大人……”彪哥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苏寒瞳孔微缩。
他站在阴影中,看向矿道口。
来人身穿黑色云纹锦服,腰间挂着一枚代表玄衣卫高层身份的银色腰牌。双手负在背后。
赤铁矿最高监事,冯远。
苏寒的视线扫过冯远踩在地上的千层底皂靴。靴子边缘没有沾染半点泥水。
冯远的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扭曲空气的热浪。那是内力外放、真气护体的标志。
这绝不是靠加几点基础力量就能抗衡的怪物。这是一个真正的武道高手。
“矿区重地,私斗乱法。”冯远站在矿道口,目光冷漠地扫过地上的铁棍,又看向捂着手腕的彪哥。
“彪子,你手底下的流民,很不懂规矩啊。”冯远语气平淡。
彪哥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冯远的手段,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随意。
“大人明鉴!是这小子!他私藏矿石,还拿精钢镐想杀小人!”彪哥指着阴影中的苏寒,疯狂泼脏水。
冯远的目光越过彪哥,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苏寒的身上。
苏寒握着精钢镐的手,骨节泛白。
脑海中,警报声疯狂拉响。
【敌方战力评估:极度危险。无法力敌。无法逃脱。】
【行为预测:冯远需要听话的苦力,绝不需要一个有反骨、有实力的刺头。展现实力等同于找死。】
苏寒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剧变。
那股冷漠、锐利、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机,被他死死钉在心底最深处的深渊里。
他的脊梁骨猛地一抽。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垮塌。
在冯远的目光锁定他的那一刻。
苏寒双膝重重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上。
膝盖破裂,鲜血渗出。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双手死死抱住那把精钢鹤嘴镐,将脸贴在冰冷的镐柄上。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绝对没有反!”
苏寒的声音凄厉、狂热,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抬起头,那张沾满黑灰的脸上,肌肉夸张地扭曲着。双眼中爆发出一种毫无理智的光芒。
“小人买精钢镐,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挖矿!”
苏寒将精钢镐高高举起,像信徒举起圣物。
“普通的铁镐太脆了!砸几下就断!根本挖不出好矿!”
“小人只想给大人挖矿!只想给矿区出力!这把精钢镐,能让小人一天多挖十斤赤铁!”
苏寒的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砸出鲜血。他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震耳欲聋。
“小人热爱挖矿!听不到铁镐砸石头的声音,小人浑身难受!”
“大人!小人做梦都在挖矿啊!!!”
死寂。
整个矿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寒。
彪哥张大了嘴巴,连手腕的疼都忘了。他见过装怂的,见过求饶的,但没见过这种为了当苦力而走火入魔的神经病。
就连冯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缓缓松开。
冯远迈步走进矿道。黑色的靴子停在苏寒的头顶前方。
一股庞大的、犹如实质般的内力威压,犹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了苏寒。
苏寒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但他依旧死死抱住精钢镐,脸贴着地面,维持着那副狂热的疯癫模样。
冯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苏寒。
没有杀气。没有内力波动。只有一股子不属于正常人的偏执和愚蠢。
在这个矿区,聪明人死得快,反抗者死得惨。只有这种满脑子都是干活的疯子,才是最极品的耗材。
“做梦都在挖矿?”
冯远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与满意。
这笑声一出,笼罩在苏寒身上的威压瞬间消散。
“倒是个罕见的贱骨头。天生就是当牛做马的料。”
冯远转过身,一脚踢在彪哥的肩膀上。
彪哥惨叫一声,在泥水里滚出三四米远。
“听见了吗?他做梦都在给本官挖矿。”冯远冷冷地看着彪哥。
“这种好用的牲口,你少来招惹。他手里那把精钢镐,若是被你弄坏了,本官扒了你的皮。”
彪哥连滚带爬地跪好,疯狂磕头:“小人明白!小人再也不敢了!大人恕罪!”
冯远没有再理会地上的蝼蚁。他拂了拂衣袖,转身朝着主矿道外走去。
玄衣卫和看客们纷纷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就在冯远即将走出废弃矿道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微微停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眼角的余光越过昏暗的矿道,落在了依旧跪伏在地、死死抱着精钢镐的苏寒身上。
冯远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幽深、犹如毒蛇般的算计光芒。
这抹目光极短,瞬间便隐没在眼底。
随后,他迈开脚步,彻底走出了矿道。
苏寒依旧趴在地上。
额头的鲜血顺着鼻梁滴落在泥水里。
他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嘴角,却无声地向两边裂开。
他捕捉到了冯远离开前的那一抹余光。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拿到了护身符。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永远需要好用、听话、且毫无威胁的工具。
只要这层皮不破,只要冯远还觉得他有利用价值。
在这座赤铁矿里,就没有人再敢随便动他一根指头。
甚至连彪哥,都得绕着他走。
苏寒缓缓站起身。
他擦掉额头的血。提起那把沉重的精钢鹤嘴镐。
转身,走向矿道最深处那片未被开采的赤红岩壁。
眼中恢复了死寂般的冰冷。
第一步,借势。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疯狂榨取这里的经验值。
直到,将这片矿脉彻底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