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我不怕死。但她还小。(1 / 1)

“九幽伏魔阵,太乙聚仙阵,万妖天罗阵。”

余本闲话音未落,大拇指已经摁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幼儿园的四面院墙,同时亮起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柱。

黑色,金色,青色。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枯手触碰到大网的瞬间,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化作飞灰。

灰烬在风里散开,像烧尽的纸钱。

“啊——!”

灰雾中传出冥祖凄厉的惨叫。

阵法没有停。

三股顶级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直接将天上的灰雾扯了下来。

冥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像被人一巴掌拍死在桌上的蟑螂,“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幼儿园门外的青石板上。

地面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

青石板碎成齑粉,碎屑弹起老高。

那个绿毛少年跟着掉下来,摔断了腿,抱着膝盖哀嚎,绿头发上沾满了碎石灰。

全城死寂。

城门外排队的大佬们,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北海龙君手里的蛋这回真的摔了,蛋壳碎了一角,里面传出一声微弱的啼哭,他顾不上管。

那可是半步帝尊!

连余园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阵法镇压了?

余本闲推开院门,慢悠悠走出去。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豆浆,连口没喝完呢。

冥祖趴在坑底,浑身骨骼碎了大半。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坑沿上那个端着碗的凡人,眼珠子里写满了惊恐。

“你……你敢动本尊……幽冥海不会放过你!”

余本闲蹲下身,喝了口豆浆,看着他。

“你打坏了我无双城三面城墙,打伤了我天武安保的队长。”

余本闲语气平静,“这笔账,得算。”

“本尊赔!要多少灵石,本尊赔!”

冥祖慌了。

这阵法的气息,绝对是仙魔妖三帝联手布下的。

他活了十万年,嚣张了十万年,这辈子头一回被人摁在坑里说话。

“不要灵石。”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转身看向城外那群噤若寒蝉的大佬们,举起了手里的喇叭。

“天武育才招生新规。”

声音传遍四野。

“第一,不守规矩的,报名作废。往上数三代,亲儿子亲孙子,一个都别想进来。”

“第二,在无双城闹事的,拉黑,永久。”

余本闲指了指坑里的冥祖。

“幽冥海,即日起,除名。”

冥祖喷出一口黑血,眼一翻,直接气晕过去。

那绿毛少年趴在一旁,嘴唇惨白,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余本闲放下喇叭,转头看向王胖子。

“王主管,把这祖孙俩都扔出去。另外,去城门口贴个告示,幽冥海的产业,天武育才名下所有学生及家长,拒绝合作。违者,退学。”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裤裆那点事也顾不上了:“是!园长!”

城外的大佬们听完,脸色刷地就白了。

拒绝合作?

天武育才现在的学生家长是谁?

魔帝、仙帝、妖皇、佛尊!

这等于是诸天四族联手对幽冥海进行经济封锁!

幽冥海在天武大陆的矿脉、商铺、拍卖行,全都会被断了生路。

幽冥海,完了。

就因为插了个队。

所有排队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队伍排得比用尺子量过还要直。

有几个原本站姿松散的,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挺胸收腹,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余本闲转身走回院子。

“面试开始。”

“第一位,叫号。”

王胖子拿着名册,清了清嗓子:“一号!东荒古族,姬家!”

大门敞开。

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战战兢兢地走进院子。

男人是东荒古族的族长,手腕上戴着三枚储物戒指,随便一枚的价值都够买下半条街。

平时高高在上,此刻额头上全是汗,锦袍后背都洇湿了一片。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小塑料板凳。

“坐。”

男人赶紧拉着儿子坐下。那板凳太矮,他膝盖顶着胸口,姿势别扭得很,却硬是没敢吭声。

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伸手想摸旁边的小秋千。

“别动。”男人一把按住儿子的手,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

“简历我看过了。”余本闲翻开桌上的一页纸,“古族嫡系,天生灵骨。资质不错。”

男人面露喜色:“余园长,只要能入学,赞助费好商量——”

“我不问赞助费。”

余本闲靠在椅背上,看着男人,“我就问你一件事。”

男人正襟危坐:“园长请问。”

“你儿子在学院里跟别的孩子打架,输了,被揍得鼻青脸肿。你怎么办?”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我古族子弟,不可轻辱。自然是找对方家长讨个——”

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

别的孩子?

这学院里现在就那么几个学生,一个是魔龙皇子,一个是仙庭太孙。

找谁讨说法?找魔帝还是找仙帝?

男人冷汗下来了:“不……小孩子打闹嘛,正常。我带他回去疗伤就是。”

余本闲没接他的话,又开口:“学院安排社会实践,去凡人村落挑大粪。你同意吗?”

男人脸色僵了。

堂堂古族嫡系,天生灵骨,去挑大粪?

他嘴巴张合了两下,到嘴边的话是“修行之人不沾秽物”,但对上余本闲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容在下考虑……”

余本闲没等他说完,合上了简历。

“门在后面,不送。”

男人急了,猛地站起来,板凳被踢翻了:“园长!我古族愿出一百万极品灵石!”

“王胖子,送客。”

余本闲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

男人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门外冥祖砸出的大坑,坑边的青石板还冒着热气,他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拉着儿子走了。

走到门口时,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秋千,被他爹一把拽走了。

外面的大佬们看到一号这么快就被淘汰,全都慌了。

嗡嗡声四起,像捅了马蜂窝。

有钱没用。

有背景没用。

这凡人园长,到底要什么样的学生?

有个赤焰宗的宗主,儿子刚进院门就伸手去抓桌上的储物戒指,当场滚蛋。

宗主脸都绿了,在门口抽了儿子一巴掌,被王胖子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最离谱的是北冥剑阁那位,全程替六岁的儿子回答问题。

孩子嘴巴张一次就被他按回去一次,到后来孩子连嘴都不敢张了,缩在板凳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出了红印子。

余本闲多看了那小孩一眼,把简历合上,扔在桌面上。

“王胖子,送客。大人小孩一起,架出去。”

北冥剑阁的阁主涨红了脸:“余园长!犬子只是内向——”

“你儿子不内向。”

余本闲头都没抬,“是你不让他说话。”

阁主的脸白了一瞬,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被王胖子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一个时辰下来,十九个全淘汰了。

第二十号。

王胖子喊号的声音有些迟疑。

“二十号……散修,无名。”

他低头看了看名册,又抬头看了看门外,眉头皱了起来。

院门外,走进一个男人。

一身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没有任何修为波动。

衣服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补丁的针脚细密匀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子。

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样子,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头发枯黄,脸颊瘦削。

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像是出门前被仔细擦洗过。

瘦是真瘦,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安安静静看着你,干净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男人走到余本闲面前,没有坐下。

余本闲指了指板凳。

男人摇了摇头:“站着说就行。耽误不了园长太久。”

“余园长。”

男人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我没有灵石。一块都没有。”

余本闲看着他:“没有灵石,你来排什么队?”

“我有一条命。”

男人直视余本闲,目光不闪不避,“我听人说,天武安保需要人手。我给你卖命,换她一个旁听的资格。不用正式学位,旁听就行。”

余本闲笑了。

“天武安保连扫地的修为都比你高。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拿什么卖命?”

男人没说话。

他松开小女孩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然后解开粗布长衫的衣襟。

胸膛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泛着幽蓝色的微光,一道道沿着肋骨蠕动,好像他皮肉底下埋着另一副活的骨架。

正中心,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黑色晶石,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搏动。

每搏动一次,周围的阵纹就跟着明灭一轮,男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灭世魔晶。”余本闲眼神微动。

这东西,一旦引爆,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能嵌在凡人体内不当场炸开,全靠那一身阵纹死死压制,但代价是此人的寿命在一天天被吞噬。

“我是个死士。”

男人系上衣襟,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被人当了一辈子刀。杀过人,也差点被杀。现在刀不好使了,被扔了。”

他顿了一下。

“我不怕死。但她还小。”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想让她活得像个人。”

余本闲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余本闲。

她的手里还攥着男人长衫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余本闲的手指在摇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个凡人死士,身上绑着一颗能炸平万里的魔晶,愿意拿命换一个旁听名额。这种人,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他正要开口,小女孩忽然动了。

她松开衣角,伸出小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金属圆片。

圆片一面印着花,一面印着数字“1”。

余本闲看清那枚圆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

摇椅向后晃了两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浸湿了桌上的名册,他浑然不觉。

那是一枚硬币。

一枚来自地球的,一元硬币。

菊花图案,国徽水印,二〇一九年铸造。

他认得,太认得了。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余本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小女孩眨了眨眼,声音清脆。

“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给我的。他说,拿着这个,来找一个叫余本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