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坐不住了,换了衣裳去了太子府。
她没有提马汐兰的事,而是问起了黄家。
她把之前给太子的那些证据,盐铁走私的账目、偷逃税银的明细、豢养死士的据点,不管是哪一条都够黄家喝一壶的,可太子迟迟没有动手,她想知道他在等什么。
萧璟玦放下手里的折子,语气平淡地反问她:“这些证据处置黄明启是够了,可我想把黄家背后的人一并拔出来。”
沈清辞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黄家,是黄家背后的人。
“三皇子母子做事很少自己出手,”沈清辞斟酌着用词,既要把前世知道的事透露给他,又不能暴露太多,“连他们身边的人和他舅舅家的人都不用。他们只用那些被捏住了足够把柄的人。那些人就算被抓了,因为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也不敢供出他们。”
“你对他们倒是很了解。”萧璟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沈清辞面上一紧。
萧璟玦看她脸色不对,立刻有些后悔地岔开话题,接着说道:“我也很了解他们。但黄家跟别人不同,武昌伯黄明启和继皇后,曾经是有过婚约的。”
沈清辞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前世今生,她竟从来都不知道黄明启和继皇后还有这层关系。
“所以明面上三皇子极忌讳与黄家有交集,就怕会有人旧事重提。可谁能想到,暗地里黄家却如此全力地帮扶三皇子,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萧璟玦说完,看着她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想查查看,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清辞不由的有些兴奋起来。
若是继皇后真跟黄明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继皇后母子就彻底完了。
前世萧璟瑞能顺利登基,除了沈家和王家,最重要的助力就是黄家。
如果这一世能提前把黄家连根拔起,萧璟瑞就等于断了一条大腿。
从书房出来,沈清辞顺路去看了马汐兰。
丫鬟说马姑娘病了,染了风寒。
沈清辞蹙了下眉,去了马汐兰的院子。
推门进去,便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马汐兰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上搭着条湿帕子,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姐姐怎么病的这么重?”沈清辞刚要走近,就被马汐兰给拦住了。
“妹妹快离我远些,别把病气带回侯府,侯夫人现在可是有孕在身呢。”马汐兰捂着嘴一阵咳嗽,好象要把肺子咳出来似的。
沈清辞看她咳得厉害,实在不适合在这里多待,说了几句好生养病的话便告辞了。
走出房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马汐兰正侧着头望着窗外那棵老梅树,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辞回了侯府,让人给马汐兰送去了枇杷秋梨膏,还有二两血燕。
次日一清早,沈清辞刚起来,还没梳完头发呢,周嬷嬷匆匆走进来,压着嗓子告诉沈清辞一件大事。
黄振邦昨晚在百味楼喝酒,半夜才出来,走到半路被人从背后敲了闷棍,等黄家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躺在巷子里人事不醒了,下身……血流不止。
大夫说命能保住,但那东西被割得干干净净,接都接不回去了。
沈清辞愣了一瞬,第一个念头便是萧璟玦动的手
他正在查黄家,这个时候忽然把黄振邦给废了,是在敲山震虎?
还是黄振邦做了什么触动他逆鳞的事情,让他等不及下了狠手?
沈清辞心里越想越不踏实,换了衣裳便去了太子府。
萧璟玦正在书房看折子,见她进门,眼睛不由一亮。
沈清辞今日穿了件浅粉绣折枝梅花无袖上襦,白色交领中衣,白色百褶裙,外面披了件白底绿萼梅刺绣披风,头上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珍珠步摇。
素净简单的打扮,衬的她跟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娇嫩。
“你穿这个颜色特别好看。”萧璟玦笑着说道。
沈清辞小脸一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听没听说黄振邦的事?”沈清辞直接开口问道。
萧璟玦挑了挑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也听说了?我也是刚得的消息。”
“不是你做的吧?”沈清辞压低声音问。
“不是。”太子回答的干脆。
沈清辞愣了一下。
不是他。
“那能是谁?”她皱起眉头,“谁敢在京城把伯府家的二少爷给阉了?”
“什么叫阉了?”太子给她倒了盏茶,笑道:“这样的话可不许当外人的面说。”
“我这不是当你面才说的吗?”沈清辞脱口而出说了“阉”这个字,也觉得不妥,红着脸喝口茶,低声嘀咕道:“我又不傻。”
“你不光不傻,你还是个大聪明。”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给她续了茶水,“黄家的事还有得闹腾。黄振邦管着黄家的情报网,手底下有上百号人,他这一倒,那些人一时半会儿群龙无首,黄明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清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另一个念头。
不是太子,那最有可能的人就是萧璟瑞。
难道苏若怡肚子里的孩子是黄振邦的?
她抬头打量了一下萧璟玦的脸色,挑眉问道:“那是谁?”
萧璟玦笑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真的是萧璟瑞?”沈清辞吃惊地捂住了嘴。
“没有证据,但应该是他。”萧璟玦动了动腿。
沈清辞的目光落到他明显挪动的膝盖上,“大夫说还要多久能站起来?”
萧璟玦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举起一根手指。
“一年?”沈清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一个月。”
沈清辞的表情一下子没转换过来,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眼睛猛地亮了。
萧璟玦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伸手把书案上的皇历拿过来递给她,“你看看,咱们大婚的日子是选在年前还是年后?”
“这……这也太急了吧?”沈清辞拿着皇历,有些无措,“还有三个多月就过年了,哪里来得及啊?”
“你只管定日子,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负责。”萧璟玦道:“父皇已经催我两次了。”
“那我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沈清辞拿着黄历翻了翻,看里面有几页都被折上了。
她好奇地问,“这些折的日子,是有特殊事儿,不能选的日子吗?“”
“那些日子,都是钦天监选的好日子。”萧璟玦端起茶盏,目光不太自然地飘向窗外,耳尖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
沈清辞耳根也慢慢红了起来。
这太子得有多着急,竟然让钦天监给选好了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