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废柴成军,三千疯狗出笼(1 / 1)

东安门外,内校场。

人未到,一股铁器碰撞的肃杀之气便已扑面而来。

校场大门敞开。

里面出奇的安静。

三千五百人,如三千五百座石雕,静静地戳在黄土地上。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他们残破的甲胄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再无三日前菜市场般的喧闹。

没有交头接耳和嬉皮笑脸。

朱由检勒住缰绳。

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先看它能不能静。

静如山岳,才能动如雷霆。

许平安策马来到朱由检身侧。

“陛下,到了。”

朱由检双腿一夹马腹。

“进!”

三百锦衣卫如潮水般散开,护卫着皇帝,驶入校场。

当那道穿着大红箭衣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

三千五百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充满疲惫却又透着饿狼般绿光的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朱由检翻身下马,没有直接走向高高的点将台,而是先走进了军阵。

他走得很慢。

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那些家丁,脸上的泥垢和血痂混在一起,手中的长枪握得指节发青。

那些大汉将军,脸上多了几分憔悴,腰杆却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

最前面的,是那四十三名庶子军官。

徐世敦站在最前列。

三天时间,这个年轻人像换了个人。

脸上的皮被风沙吹得干裂,左脸颊上还有一道紫黑色的棍伤。

但他昂着头,胸膛剧烈起伏。

朱由检继续向前,大步踏上点将台。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三千五百个亡命徒。

“三天前。”

锦衣卫齐声大喝,将皇帝的话传遍整个校场。

“朕说,你们是一群废物。”

“是一群被家族丢弃的棋子,是一群只会吃饭的造粪机器!”

没人反驳。

但朱由检能感觉到,一股羞愤与不甘的怒火,正在这三千五百个胸膛里疯狂乱窜。

“但是今天。”

呛啷!

朱由检猛地拔出天子剑!

剑锋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朕,闻到了你们身上的味儿!”

“是血的味儿!是汗的味儿!是想杀人的味儿!”

“这他娘的,才是个爷们儿该有的味儿!”

粗鄙的脏话从大明皇帝的嘴里吐出来,却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这群汉子的心窝里。

“许平安!”

“臣在!”

许平安一步跨出,身如铁塔。

“让朕看看,这几天的成果!”

“遵旨!”

许平安猛然转身,面对军阵。

他胸膛高高鼓起,爆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怒吼。

“全体都有!”

轰!

三千五百人同时踏步。

大地为之一颤。

长枪如林,齐齐平举向前。

许平安手中红旗,猛地向下一压。

“杀!!!”

三千五百人同时向前跨出一步,腰腹拧转,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手臂。

手中的长枪借势狠狠刺向前方虚空!

“杀——!”

这一声吼,汇聚了三千多人的怨气、怒气、杀气。

声浪如实体般直冲云霄,似要将头顶那压抑的阴云生生捅出一个窟窿。

数千杆长枪同时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收!”

红旗再挥。

三千五百人同时收枪。

动作粗暴,毫无美感。

但那股整齐划一的杀伐之气,让随驾而来的三百锦衣卫都齐齐变了脸色。

仅仅三天。

把一群废物练成这样,除非把他们往死里逼。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他不需要花哨。

只要这一刺,够狠,够快,够齐!

在城墙上,在巷战里。

这一排排长枪捅过去,就算是李自成的老营,也得给朕捅成筛子!

“好!”

朱由检大喝。

“再刺!”

许平安令旗再挥。

“杀!!”

又是一次怒吼,又是一次突刺。

好似他们面前的不是空气,而是即将破城的流贼,是看不起他们的嫡兄,是草芥他们性命的命运!

连续十次突刺。

许多人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的眼睛,全都紧紧盯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掌握他们生死荣辱的帝王。

朱由检缓缓收剑入鞘。

他看着这群大口喘气,却依旧保持着突刺姿势的士兵,露出了笑容。

“神武营。”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字字重若千钧。

“今天,朕不看你们的爹是谁,不看你们的过去有多窝囊。”

“朕只看你们手里的枪,够不够硬!”

“告诉朕,流贼就在眼前,你们的枪,敢不敢捅进去!”

“杀!”

“杀!”

“杀!”

回应他的,是三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徐世敦喊得脖子上青筋虬结,感觉自己的血都在烧。

这三天,他明白了过去二十年都不懂的道理。

命,是自己拼出来的!

朱由检满意地点头。

“神武营,威武!”

下方的将士得到皇帝的肯定,脸色涨得通红!

“威武——!”

校场之上,风沙卷着将士回应的三声嘶吼,久久不散。

朱由检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眼底深处被点燃的野火。

但这火苗,还很脆弱。

一场大败,甚至只需几日无人问津的冷遇,便会彻底熄灭,重新化为死灰。

“保持住。”

朱由检收回了目光。

声音落在许平安的耳中。

“这股气,别让它泄了。”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等到流贼兵临城下那一刻,朕要看到的,依旧是这群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狗。”

许平安胸膛一挺,甲叶撞击,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臣,领命!”

他的声音嘶哑,却重如山岳:“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神武营这把刀,就绝不会卷刃!”

“送朕出去。”

朱由检走下高台,利落地翻身上马。

帝王的威仪,在于给予和剥夺。

今日这番亲自点兵、拔剑怒吼,已是天大的恩赐,再多,便显得廉价。

许平安立刻上前,一把牵住御马的缰绳,亲自充当了马夫。

他牵着马,沉默地向校场门口走去。

三百锦衣卫缇骑缓缓跟在后面,与前方的君臣二人,隔开了几步的距离。

四周只剩下马蹄踩在坚硬黄土上的“哒、哒”声。

“许平安。”

朱由检开了口,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目光却落在前方那宽阔如山的背影上。

“臣在。”

许平安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