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抽调蜀王府护卫(1 / 1)

秦良玉根本不看那些抽刀的王府护卫。

径直走到白玉石阶下,仰起头,看向朱至澍。

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臣,大明忠国公、太保、总督四川军务秦良玉,参见蜀王殿下。”

朱至澍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太师椅里缩了缩。

“你……你来干什么!”

“孤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秦良玉嘴角一扯。

“殿下误会了。”

“本督今日来,不借钱,也不借粮。”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剑鞘上的宝石在阴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本督,来借兵。”

朱至澍一愣。

“借什么兵?”

秦良玉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

“借殿下的藩府护卫营。”

“今献逆数十万大军压境,成都城防兵力吃紧。本督奉皇上密旨,总督川省军务,便宜行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总督大印的公文,猛地展开。

“依大明《皇明祖训》,战时朝廷有权征调藩府护卫参与御寇。”

“现征调蜀王府护卫营全数兵马,即刻开赴成都东门、南门城楼,纳入全城城防体系!”

“凡藩府护卫兵马,即日起悉听总督行辕统一节制!”

“违令者,以战时军法,先斩后奏!”

朱至澍一蹦三尺高。

“放屁!”

“这些护卫是保卫王府的,你把他们调走了,献贼打进来,孤的安危谁来管!”

秦良玉上前一步,战靴重重踏在白玉石阶上,杀气腾腾。

“殿下是太祖子孙,镇蜀二百余年。如今国难当头,护卫兵马正是为殿下保宗庙的时候!”

“殿下若不肯调兵,便是违抗圣旨,阻挠军务!”

她压低了声音。

“殿下,洛阳的福王,武昌的楚王,城破之时,连同满门家眷,是被流贼活生生扔进大锅里煮了!”

“殿下难道想步他们的后尘?”

朱至澍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脸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秦良玉拍了拍腰间的尚方宝剑。

“这是陛下的圣旨。”

“若敢抗旨不遵……陛下说本督的剑,可先斩后奏!”

大明军法,战时总督军务的钦差,杀几个阻挠防务的藩王护卫,根本不需要上报。

朱至澍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咄咄逼人的老妇人。

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摆了摆手。

“调……调去吧……”

秦良玉猛地转头大喝。

“秦拱明!”

“末将在!”

“即刻收编王府护卫!传本督将令!”

秦良玉根本不给王府护卫任何喘息的时间。

“将护卫营主力打散,十人一队,分插编入我白杆兵各营,驻守成都四门!”

“由白杆兵千总统一指挥,不准私自串联交谈!”

一名护卫统领急了,大步上前。

“秦总兵!我们是王府的人,怎能受你们……”

“闭嘴!”

秦良玉半截尚方宝剑出鞘,剑背猛地砸在那统领的刀鞘上。

护卫统领连退几步。

“上了城头,就是本督的兵!”

“为统辖军务,避免走火误伤,即刻收缴护卫营所有甲胄、火铳、长枪!”

“统一存入总督行辕军械库再做分配!只留随身腰刀!”

护卫统领瞪大了眼睛。

“缴械?这岂不是……”

秦良玉横握宝剑。

“怎么?你想违抗军令?”

“剥甲!缴械!”

数百名白杆兵齐刷刷上前,长枪抵住王府护卫的胸口。

见王座上的蜀王并没有出声,王府护卫们绝望地松开手。

兵器接二连三地砸在青石板上。

白杆兵上前动手,粗暴地扯下他们的甲带,扒下铁甲。

甲片散落一地。

秦良玉视线扫过王府高墙。

“剩下的两成护卫,为防献贼细作惊扰殿下,调至王府外围街巷驻守。”

“与我白杆兵一同,日夜‘巡视’王府四周,保护殿下周全!”

朱至澍呆呆地坐在大殿门前。

自己赖以保命的武装,被秦良玉以极其合法、极其名正言顺的手段,在不到半个时辰内,拆解、缴械、架空。

刘之勃等文官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位七旬老太君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们的想象。

“殿下歇息,老臣去布置城防了。”

秦良玉再行了个礼,便转身大步跨出王府。

门外风卷残云,成都府上空的天色阴沉得化不开。

跨过王府高高的门槛,秦良玉停步。她回过头,看向跟在后头的四川巡按御史刘之勃和一众官员。

刘之勃一身青色官袍,下摆沾满方才跪地求饷时蹭上的泥浆。

这位代天子巡狩的监察御史,此刻正攥着衣袖,手指骨节凸起。

秦良玉开口。

“刘大人,随本督回行辕议事。”

刘之勃没出声,抬手一揖。

如今四川巡抚龙文光滞留顺庆府。

在这成都府内,刘之勃这个直达天听的巡按,便是文官里的主心骨。他在川中监察两年,清正刚直,在士绅中极有威望。

秦良玉心里门清,自己一个七旬土司武将,手里攥着尚方宝剑,强压得了一时,压不住全川文武的心。

总督行辕,后堂。

门窗紧闭,堂内无风。

秦良玉没坐主位,指了指下首的圈椅。

“刘大人,坐。”

刘之勃站着没动,脊梁挺得笔直,迎上秦良玉的视线。

“总督大人雷厉风行,下官佩服。只是方才在王府那般做派,只怕明日弹劾您跋扈欺藩的奏本,就要飞往南京了。”

秦良玉没接话。

她从书案上抽出一份文书,抖手扔在刘之勃面前的茶几上。

“刘大人先看看这个,再定本督的罪。”

刘之勃拿起文书。

视线扫过纸面,他双手猛地一僵,薄薄的纸张被捏出一道死褶。

前线六百里加急军情。

“献贼前锋李定国部距离重庆,不足二百里。”秦良玉的声音在后堂内回荡,“张献忠数十万主力,正源源不断涌入川东。

若是本督不退,已经被困死在重庆了。”

刘之勃喉结滚动。

秦良玉逼近一步。

“贼兵转瞬即至。可咱们成都呢?守军欠饷三个月,城防千疮百孔!方才在王府门前,刘大人泣血叩首,求蜀王开恩捐饷,结果呢?”

刘之勃脸颊肌肉抽搐,胸膛剧烈起伏。

奇耻大辱。

“大敌当前,他竟叫你把承运殿拆了去卖!”

秦良玉嗓音拔高:

“你我食君之禄,城破之日死节是本分。可咱们死了,蜀王府里那能养活十万大军的钱粮,最终会落进谁的口袋?全都会被张献忠拿去,化作屠戮大明百姓的刀枪!”

刘之勃咬紧牙关,字字往外蹦。

“殿下爱财如命,下官纵然上疏弹劾,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忠国公今日强行缴械王府护卫,难道还想强行抄家不成?擅动亲王,形同谋逆!”

“若真到了那一步呢?”

刘之勃嗓音猛地拔高,寸步不让。

“武将干政,擅动宗室!忠国公哪怕守住了成都,事后也必被满朝文官口诛笔伐,九族难保!”

秦良玉看着面前这张涨红的脸,不仅没发怒,反而松了一口气。

皇上没看错人。

皇帝的密信里写得清楚:刘之勃性刚直,忠纯无私,勇于担事,可为卿之左膀右臂。

这世道,贪生怕死的人太多。连死都不怕、还在守规矩的人,才是真能共赴国难的同道。

秦良玉转身走到书案后。

解开衣襟内侧的盘扣。掏出一个黄绫包裹。

一层层解开。

“这屋里没有旁人,这道旨意,本督只给你一个人看。”

秦良玉双手将黄绫递了过去。

刘之勃满腹狐疑地接过来。

当视线触及那熟悉的御笔字迹,看到落款处鲜红刺眼的“崇祯之宝”印玺时,刘之勃双膝一软。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圈椅靠背,才勉强没有栽倒下去。

“弃渝守蓉……”

“尽取蜀王府财帛……”

刘之勃盯着那短短的几行字。眼珠外凸,牙关碰出咯咯的轻响。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猛地抬起头,嘴唇发青。

“陛下……陛下竟然……”

大明两百多年的祖制,藩王是皇家的脸面。皇帝居然亲自下密旨,让一个武将去抢宗室亲王的钱粮。

秦良玉将密旨抽回,小心收妥。

“神京沦陷,大明已在悬崖边上。皇上要的是守住四川这块大后方,而不是守那些吃人的死规矩。”

秦良玉双手撑在书案上,上身前倾,极具压迫感。

“蜀藩积储,全凭权宜取用,充作军饷。皇上的意思很明白,出了任何事,他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我做替罪羊。”

刘之勃站在原地,脑海中轰鸣作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七旬老妪敢一到成都就雷厉风行,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蜀王逼到绝路。

这是奉旨谋逆。

是皇上要借秦良玉的刀,挖开藩王这座只进不出的金库,给大明续命。

刘之勃嗓音干涩:“此举……实在骇人听闻。”

“所以,本督需要你。”

秦良玉绕过书案,走到刘之勃面前。

“本督是个武将。抢王府钱粮这等恶名、欺凌宗室的骂名,本督来背。但这种事,若是只由本督出面,怕是全川震动,献贼未至,咱们自己先乱起来了。”

秦良玉盯着刘之勃的眼睛。

“必须有你巡按衙门的监察背书。”

“所有从王府支取的钱粮,全由你巡按衙门和布政使司,当面清点,造册入库。

每一笔开销,每一粒米、每一两银子,全都要留档,由本督和刘大人你盖印,送往南京御览。

事成之后,守住四川,你是定策首功;就算有非议,皇上的密旨在本督这,轮不到你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