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章 违规停车(1 / 1)

远远的,徐家村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浮现。

村里没有一星灯火,几十户人家都沉在睡梦里,连狗都懒得叫了。

几人刚走到村口,村子里便传来一声鸡鸣,直接将夜色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边那一线灰白渐渐扩散开来,把月亮的光冲淡了几分。

沈回将赵氏母子三人送到家门口,那扇虚掩的院门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赵氏推开门,回头看了沈回一眼,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些什么感激的话。

可一想沈回为赎买她儿子所花费的银子,便终究只是擦了擦眼角,低声说了一句“多谢道长”,随后牵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啜泣。

沈回和法明、张七两人未多停留,径直往村口走去。

张七走在最前头,脚步明显轻快起来。

走了一夜的路,他腿脚也算利索,只是肚子早就空了,脑子里大概已经在盘算着去哪儿弄点热乎吃食。

他准备先在车上眯一觉,等天亮透了就赶着骡车回县城,找家铺子吃碗热汤面,最好再来两个烙饼。

一定要是刚出炉的,外皮焦脆,咬一口直掉渣。

三人走到了村口。

然后张七就愣住了。

老槐树还在。

可骡子不见了。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

骡子确实不见了。

拴骡子的缰绳断了一截,断口齐崭崭的,不像是割断的,倒更像是被斧头砍断的。

车虽然还在,但也不太像车了。

两个轮子都被卸掉,其中一个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旁,另一个不知所踪。

车棚上的布幔也被人扯走,只留下几根系布幔的麻绳孤零零地挂在车架上,在晨风里一荡一荡。

张七站在原地,嘴慢慢张开,一声惨叫稍经酝酿便从喉咙里撞了出来:

“我——的——骡——子——呢——?!”

他声音大得几乎把村口那几棵老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连带着又招来一阵鸡飞狗跳。

沈回和法明和尚落后了几步,刚到村口,就看见张七站在昨天栓骡子的那棵老槐树底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的骡子——”

张七的嗓子都劈了,“我骡子呢——我的车——”

他蹲下去看那截断缰绳,拿起来在手里抖了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沈回走近了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骡车已经惨不忍睹,不仅是轮子,就连拉车的横木都被撬掉了一根。

不仅如此,麻袋里装的草料也被翻的到处都是。

张七绕着马车转了两圈,越看越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跳。

“刁民!一帮刁民!全特么刁民!”

他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爷爷我去帮你们找孩子,结果你们偷我骡子?这是人干的事?啊?这是人干的事?!”

他边骂边跳脚,整个人一蹿一蹿的:

“光天化日就敢偷东西!背地里还不得杀人放火?还有王法吗?啊?还有法律~吗?”

村里起初还算安静,可张七骂着骂着狗就开始叫了起来。

先是一条,然后是两条、三条、四五条。

整个徐家村的狗像是被张七的骂声挨个点了引线,从村东头一直响到村西头,中间还夹着几个被吵醒的村民推开窗户骂骂咧咧的声音。

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烛火,窗户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其中人影浮动。

沈回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张七跳脚。

这个村的人确实不对。

就算张七违停,他们也不应该将其轮子给卸了,且防撞梁和挡风玻璃目前也不知去向,就连发动机都生死不明……

这……实在是太过分啦!

张七骂了一阵,大约是嗓子干了,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来,看着沈回,脸上满是悲愤。

“道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沈回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张七的肩膀,语气随意且笃定。

“放心。必须让这村里的人赔给你。”

张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回已经转过身,朝着里正家的方向走去了。

张七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那辆可怜巴巴的破车,咬了咬牙,小跑着追上沈回。

“得赔辆新的,轮子得是新的,车棚得是新的,骡子也得是壮年的……”他嘴里不停嘟囔。

里正家的青砖院子门还没开。

沈回走到那扇青砖院门前,伸手敲了敲。里头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加了点力气。

等了片刻,门开了。

里正披着一件外衣,里头还穿着白色的里衣,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着眼屎,眯着眼看了看门外的三个人,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习惯性地堆出那种客气的笑。

只是这笑还没完全展开,就看见沈回身后张七那张铁青的脸,于是那笑容便僵在了半道上。

沈回皮笑肉不笑:“里正,我们回来了。”

“道……道长回来得这么早?”

沈回脸上笑意不减:“不早了。再晚点儿回来,车都要被拆完了。”

里正闻言后背莫名有些发凉,他看了看沈回,又看了看沈回身后一脸铁青的张七,喉结上下滚了滚。

“车?什么车?”

“骡车。”

沈回语气很温和:

“昨晚上停你们村口的那辆。骡子被人牵走了,轮子卸了,横木撬了,布幔扯了。就剩个车架子还搁在那儿,您要不去看看?”

里正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挤出一句:“这……这会不会是哪个不懂事的借去用了?”

“那也太不懂事了。”

沈回打断他:“这是县衙的车,我们车把式说了,这事儿要不查清楚,他以后就不赶车了,改行当讼棍,专门跟你们村的人对簿公堂。”

里正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看沈回,又看看张七,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这不能吧?咱们村的乡亲都是老实人……”

“老实人?”

张七终于忍不住了,从沈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老实人偷东西这么利索?就一个晚上,我车架子都快被拆没了!”

里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沈回也收起笑容,看着里正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

“里正,这事儿得查。天亮了,各家各户也该起了。把人叫到村口,当面问问。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他顿了顿,脸上又重新浮起那虚假的笑:

“如若不然……贫道便只能挨家挨户地搜了。到那时候,你这里正大概也就当到头了。”

里正闻言脸抽了抽。

他看了看沈回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最后果断放弃了挣扎。

“道长息怒,我这就去敲锣,一定给道长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