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山(1 / 1)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满仓就已经睁开了眼。

这些年在黑瞎子岭里活命,他早就养成了习惯。

山里的猎人,没有睡懒觉的资格。

尤其是冬天,野物早晨最容易露踪迹,晚一步可能连脚印就被雪埋了。

陈满仓缓缓从炕上坐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小屋,眼神有些恍惚。

眼前的一切都是他上一世做梦都回不来的东西。

上一世他逃进黑瞎子岭以后,整整十几年没睡过热炕。

为了活命他甚至钻过熊洞,跟狼抢过肉,可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回来了。

陈满仓缓缓吐出口气,掀开被子下炕。

屋里静悄悄的,爹娘和妹妹都还没醒。

陈满仓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直接走到墙角,很快翻出来了一把老旧的猎弓。

这弓身已经有些开裂了,弓弦也磨得发白,旁边还放着几支竹箭,这是他爷爷当年留下来的东西。

以前陈家祖上就是靠进山吃饭的。

只不过后来日子越来越乱,再加上黑瞎子岭这些年死了不少人,村里就很少有人敢深进山了。

时间一久这套家伙事儿也就自然被扔在了角落里吃灰。

陈满仓伸手摸着弓身,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别人拿这玩意儿,可能连兔子都射不中。

可他不一样。

上一世他靠这张弓,在山里活了十几年。

他甚至闭着眼,都能靠风声判断猎物位置。

他背起猎弓,腰里别上柴刀,轻手轻脚出了门。

外头天刚亮整个靠山屯都被白雪盖住了,远处的大山黑压压一片,像头趴在雪里的巨兽。

冷风一吹冻得人脸生疼,可陈满仓却觉得浑身舒坦。

因为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在这片山里活了十几年,这里不是别人眼里的吃人深山而是他的地盘。

陈满仓踩着积雪,一路朝山脚走去。

他今天并不打算进深山。

一方面是家里人醒了肯定着急,另外一方面他今天的目的也不是打什么大家伙。

而是得让全村人知道,自己会打猎,而且真能从山里弄到肉。

以他对王建民的性子只要看见自己能搞到肉,绝对会眼红。

肯定会主动提出来和自己一起进山,陈满仓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到时候自己就会让他永远都走不出来。

风越来越大,雪也开始往下飘。

陈满仓却突然停下脚步,蹲在雪地里。

前面有痕迹,一串细小爪印,旁边还有被刨开的雪坑。

野鸡!

陈满仓眯起眼,内心已经有了判断。

冬天食物少,野鸡喜欢在雪底下翻草籽,而且活动范围一般不会太远。

捕猎靠的就是痕迹,脚印,粪便,甚至树枝折断的方向。

这些都是经验。

陈满仓顺着痕迹慢慢往前摸,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以前他为了猎东西能在雪地里趴半天。

就在此刻,前面灌木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花脖子野鸡钻了出来,正在雪地里低头啄食。

陈满仓眼神瞬间一凝,左手握弓,右手搭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顿时发出一道细微的嘎吱声。

那只野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然而下一秒。

嗖!

箭矢瞬间破空!

扑腾!

那只野鸡刚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就已经被一箭射穿脖子了。

鲜血一下溅在雪地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挣扎都没几下。

陈满仓缓缓吐出口白气,眼神平静。

这种距离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陈满仓走过去,把野鸡提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至少四五斤。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算好东西。

陈满仓嘴角慢慢勾起,今天这场戏算是开了个好头。

随后他故意拎着野鸡,大摇大摆往村里走。

果然刚进村就有人看见了。

“哎哟!”

“满仓?!”

“你手里提的是啥?!”

一个正在扫雪的大婶眼睛都直了,旁边几个村民也立马围了过来。

等看清那只肥硕野鸡以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肉!

还是野味!

这年头谁家能吃顿肉,那可真的是比过年还热闹!

尤其冬天,公社根本分不到多少荤腥,有钱都买不着。

“满仓,你这是进山打的?”

有人忍不住问。

陈满仓点点头道:“嗯。”

人群瞬间炸了。

“真行啊!”

“这野鸡够肥的!”

“你小子啥时候会打猎了?!”

“满仓,我家拿粮票跟你换咋样?”

“我拿鸡蛋!我家还有白面!”

一群人眼睛发亮,死死盯着那只野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满仓却忽然摇头道:“那可不行,投机倒把是犯法的。”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对对对!不是买!是换!”

“拿粮票换不犯法!”

大家七嘴八舌。

可陈满仓却压根没停,直接拎着野鸡继续往家走。

因为他今天他就是故意让人看见。

用不了半天整个靠山屯都会知道,陈满仓进山打到野鸡了。

而王建民也绝对会坐不住。

想到这里陈满仓眼底慢慢闪过一丝寒意,山里死个人太正常了。

很快他便走到自家院门口。

可还没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陈大山的声音。

“不行!我得进山找那臭小子!”

声音又急又怒。

“那山是能随便进的吗?!”

“他一个毛头小子,真以为打猎那么简单?!”

“我今天必须把他抓回来!”

紧接着李春兰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你不能去!”

“万一你们爷俩都回不来了咋办?我和小月怎么办?!”

“你再出点事,我可怎么活……”

旁边妹妹陈小月也带着哭音。

“爹,你别去了……我害怕……”

屋里一阵沉默。

随后便是一声重重叹气。

陈满仓站在门外鼻子忽然一酸。

上一世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些,总觉得爹娘烦,可直到后来孤零零一个人在山里活着时,他才明白。

这个世界上真正会担心你的只有家里人。

陈满仓深吸口气,连忙整理好情绪,直接推开院门道:“爹,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