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英雄崇拜(1 / 1)

张美丽回去的路上,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心里又乱又懵。

道理她都懂,江不苟家四代从军,根正苗红,嫁过去那是顶体面、顶正确的选择。

可她打小偏生就吃英雄那一套。

满脑子都是电影里、报纸上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抗战好汉。

尤其狼牙山五壮士,那简直是她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事迹听得她热血上头,模样想得她神魂颠倒。

狼牙山还是她老家呢。

她一趟趟往那儿跑,跟朝圣似的。

时常暗自懊恼,爹妈怎么就把她生晚了,没赶上英雄辈出的好时候。

打初中起她就暗戳戳立誓:

她张美丽的革命伴侣,必须得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为了这事儿,她费尽心机来到这靠近边境的部队文工团。

这年头天下太平,英雄不好找,也就这儿,还能让她存点念想。

她就指望着能撞上一个真英雄。

好把自己从平平无奇的俗人堆里给“捞”出去。

直到秦屿出现,她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一下就燃了。

可这会儿,病房里他那句轻飘飘的话,又在脑子里来回炸响:

“我已经定了亲……”

张美丽猛地顿住脚步,死死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肝肠寸断。

秦屿怎么能定亲呢?

她都已经在心里偷偷把俩人配成一对革命伴侣了。

连以后跟着他一起保家卫国、受人尊敬的场面都脑补完了。

结果……

她命真苦!

比黄连还苦。

真的。

她感觉她的人生已经没指望了。

整个人蔫头耷脑,回去床上歪了大半个小时。

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头也不梳,走一步叹三口气,脚步拖拖拉拉地向江团长的小院子飘去。

……

江团的平房小院。

她刚飘进去,江不苟就客厅出来了。

江团的警卫员出去将院门大开。

他在门外当起了临时岗哨。

既避免流言乱飞,也阻止人进来打扰。

“请坐。”江不苟指院中歪脖子杏树下的石凳。

张美丽歪坐下。

看到桌上只有一壶茶、一碟点心、一碟糖和一盘水果。

第一次约会,不去电影院、也不去百货大楼,就选了他哥院子这么破地方。

真是根木头。

她胸中不由蹿出一股怨气。

也不说话,只低头盯着脚面。

江不苟当没看见,给她倒了杯茶水,道:

“你我的婚事……”

张美丽语气带着委屈的火气:

“我还不想结婚。”

“取消吧。”

两人的声音同时撞上。

一瞬的死寂。

张美丽难以置信抬眸,盯着江不苟,不确定地问:

“你刚说什么?”

江不苟眼里静的没有丝毫情绪:

“婚约取消。”

张美丽的怒气顿时直冲天灵盖,气得胸脯起起伏伏。

她都跟生活妥协了。

她都要委屈死了。

“你凭什么跟我取消婚约?”

江不苟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任她自己生气。

“江不苟你说话,我问你凭什么跟我取消婚约,”张美丽没有丝毫的蔫头耷脑了。

自尊让她立马支棱起来,

“你这副木讷样子有什么资格看不上我,要取消也是我取消。”

“好。”江不苟把手侧的纸张推给她,

“我写了个书面文件,你签字,给两家寄回去。”

张美丽顿时愣住。

他居然来真的。

她的委屈、怒火逐渐被心慌替代:

“为、为什么要写书面文件?”

江不苟:“我口头提过。”

但他的父母重诺,必须张美丽家人,至少是张美丽本人同意才行。

“你、你提了?什么时候?”张美丽眼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愤怒的、屈辱的眼泪,

“我是文工团最漂亮的,多少人追我,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你凭什么?”

江不苟眼里甚至没有嘲讽或报复,只是平静地叙述:

“我没有表妹。”

张美丽脸上一僵:

“……是跟在你身后那个小丫头片子说的?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你信她的话?”

江不苟蹙眉,眸色透出抹少有的锋锐:

“与她无关。”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门婚事你不愿、我也不愿,没有继续的必要。”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解除婚约,以后各不相干。”

张美丽一直把他当成自己退而求其次、最后的选择。

从没想过他会退了自己。

可秦屿那头,她也没抓找……

张美丽心里越发慌了,急道:

“我那么说,是因为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担心知道的人太多,影响不好。”

江不苟不为所动。

张美丽见他似铁了心,不由绞紧手指: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江不苟不再多说,视线落在张美丽面前的退婚文书上,道:

“你看一下,如果不满意,下面有空白纸,你写我签。”

张美丽六神无主,手迟迟不往笔上落。

拖延半晌,看向客厅,问:

“你大哥知道吗?”

“知道,”江不苟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成为顾政委的警务员时,你连写三封说我们无法成为革命伴侣的信,都在他们手里。”

张美丽闻言,面色一瞬煞白:

“那是两年前,你那个时候就提出退婚了?”

她无法接受,

“那为什么去年在文工团的事上,伯母还愿意帮我?”

江不苟:“欠的总要还。”

张美丽的眼泪再也收不住,难堪极了:

“你以前提了却没有退成,是因为我们家没同意吗?”

她生出一股子想报复的不甘,

“我不退,咱们就这么耗着吧!”

江不苟看了她一眼:“我不会娶你,你随意。”

他起身就走。

张美丽刚要伸手拉他。

却见江团长从客厅走了出来。

她忙收回手,道:

“江大哥,你也要逼我写退婚文书吗?”

“放轻松,我们家不做逼人的事。”江团弹了下烟灰,

“但我这弟弟性子倔,这婚事以后就只能耗着了。”

张美丽不为所动。

反正在她找到合适的人、不要江不苟之前,江不苟都不能和别的女人结婚。

也算解气。

江团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边噙着抹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提醒你一句,我这人向来护短,看不得别人欺负我弟。”

“好好记住你是有婚约的人。”

“之前跟有妇之夫牵扯不清我放过你,以后再敢去找秦屿或其他人,都算生活作风问题。”

他每说一句。

张美丽脸色便白一分。

原来他们都知道。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哪怕脱光了站在这也不比这更甚。

但更重要的是惊恐害怕。

生活作风问题,轻则停演、停职,反复交代问题,重则开除军籍、遣送回乡。

而她要是再犯,便是屡教不改,算是情节严重……

她决不能被遣送回去,她妈会打死她的。

一想到她但凡离开文工团,后半辈子就可能像她妈一样待在印刷厂。

身上时时刻刻都是臭油墨味,手指常年是黑的,指甲缝永远洗不干净……

张美丽浑身打了个哆嗦。

那样活着简直是噩梦!

她眼泪顿时滑个不停:

“我写,给我纸,我写。”

刚才江不苟进去时,把写好的和空白的都拿走了。

江团摆摆手:

“说了我家不逼人,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收拾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