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防御预案！全面封锁！”

罗兰的吼声在地下要塞的通道里回荡。

把时间拉回那道金色穹顶落下的第一秒。

罗兰作为前圣骑士长，仅用半个呼吸就认出了这种高维法则。

这是光明神国用来清洗异端的底层逻辑。

史莱姆母体零号接收到指令，二十秒内，所有的承重墙与黑曜石隔离舱门轰然关闭。

物理防御做到了极致。

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光明信仰的法则是概念层面的东西。

金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百米厚的岩层，直抵王座之都的每一个角落。

祭坛前。

莉娜跪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的情况比所有人都糟。

暮光教义的核心是光与暗的绝对平衡。

现在，穹顶的法则正在强行拉扯她体内的光明属性，企图将其同化。

莉娜白皙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道道骇人的裂纹。

左半边身体代表光明的白色纹路正在疯狂膨胀，右半边代表暗影的紫黑纹路却在迅速萎缩。

如果不加干预，最多五分钟，她的暗影魔力就会被彻底抹除。

她会从高高在上的“暮光圣女”，退化成一个最普通的光明牧师。

“想同化我？”

莉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她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刺入了自己右侧的胸膛！

“呃啊！”

伴随着剧烈的痛楚，莉娜硬生生将体内所有的暗影魔力强行剥离出来。

那些紫黑色的雾气在她掌心被压缩到了极致，最终变成了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种子。

她仰起头，将这颗暗影种子直接吞进胃里。

物理隔离。

只要体表只剩下光明属性，穹顶的同化判定就会将她识别为“纯光明信仰者”，从而停止法则排斥。

这招奏效了。体表的裂纹停止了蔓延。

代价极其惨重。

被强行压缩的暗影种子在她腹腔内犹如一块烙铁，疯狂灼烧着她的内脏。

未来一个星期内，她都无法使用任何暮光系技能，只能靠基础的光明法术撑场面。

同一时间，地表与浅层掩体。

四百多名没来得及撤入深层地下室的魔物遭了重。

哥布林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智力没有受到法则影响，但体内的魔力回路被强行切断，陷入了深度的晕厥。

牛头人凭借强悍的肉体硬抗住了排斥，但也损失了近三成的魔力底蕴。

最惨的是那些纯粹由魔力构成的非自然生物。

大批在街上巡逻的史莱姆、负责传递情报的暗影蝙蝠。

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身体表面浮现出密集的网状裂纹，随后直接被分解成了粉末。

……

地下矿场深处。

亚瑟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塞了一团火。

外界的秩序法则刺激到了他体内沉睡的“圣剑之裔”血脉。

一股金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自动溢出，以他为圆心，撑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法则中性区。

在这个小小的光罩内，穹顶的排斥效果被削弱了六成以上。

三名哥布林矿工和一只幼年史莱姆瑟瑟发抖地挤在亚瑟脚边，躲过了一劫。

亚瑟抬起头，看向光罩外面。

四米外，那个昨天还在给他改良劳保手套的哥布林工程师，正惊恐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过来！快跑过来！”

亚瑟冲着那个绿皮矮子大吼，拼命把手伸出光罩。

工程师听到了声音，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伸出满是机油污渍的短手。

就差半步。

金光扫过。

工程师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

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在一秒钟内碎成了一地灰烬，纷纷扬扬地落在亚瑟伸出的手掌上。

亚瑟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岩石地面。

他觉醒了力量，却只能护住三米的范围。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

时间线收束，回到现实。

穹顶崩碎后，罗兰带着零号分裂出的医疗子体，在废墟中清理伤亡。

罗兰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点属于史莱姆残骸的灰烬。

灰烬中，隐隐闪烁着几缕不属于魔物的金色纹路。

他眉头紧锁，将样本装进水晶瓶，直接送到了莉娜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

莉娜脸色苍白地推开王宫大殿的门，把一份解析报告拍在林夜面前。

“主宰，我们发现大问题了。”

莉娜指着报告上的魔法阵拓片，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

“那道光不只是为了杀人，这是收割。”

林夜靠在王座上，抬眼看她：“说清楚。”

“阵亡的四百多个魔物，灵魂全都不见了。”莉娜咬牙切齿。

“那道金光在抹杀他们的同时，打上了光明神国的因果标记。”

“魔物死后的灵魂被直接传送到了神国，变成了他们的‘信仰燃料’。”

罗兰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我在教廷干了半辈子，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他们平时满嘴神圣和救赎，背地里居然拿不信者的灵魂当电池！”

林夜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冷笑。

果然，高高在上的神明，本质上就是个靠吸血维持运转的巨大机器。

“把这个消息公开。”林夜站起身。

“让全城的魔物都知道，那帮长翅膀的鸟人是怎么对待他们同胞的灵魂的。”

两个小时后。

王座之都的中心广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骚乱。

几百个身材魁梧的牛头人，红着眼睛冲进仓库。

把之前从人类七国贸易里换来的所有带有光明教廷印记的银器、雕像、挂毯，全部搬到了广场中央。

战斧挥舞，砸得稀巴烂。

哥布林们提着一桶桶强酸，爬上要塞的外墙。

只要看到墙砖上有一丁点残留的金色法则光斑，就直接泼上去，腐蚀得干干净净。

恐惧在真相面前，彻底转化成了暴怒。

莉娜穿着那身破烂的牧师袍，站上了广场的高台。

即便她现在无法使用暗影力量，但她往那一站，就是整个城市信仰的锚点。

“旧神把我们当做燃料！他们剥夺我们的生存权，还要榨干我们的灵魂！”

莉娜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了每一个街区。

“是谁给了我们立足之地？是谁挡住了神明的屠刀？”

莉娜张开双臂，指向王宫的方向。

“只有王座主宰！只有主宰缔造的新秩序，才能锁住你们的灵魂，让你们不被任何外在的虚伪规则窃取！”

“为了主宰！”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掀翻了广场的穹顶。

王宫大殿里。

林夜拉开系统后台。

代表信仰网络的算力进度条，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飙升。

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几千名中立魔物，在得知灵魂会被教廷抽走后，彻底绝了退路。

他们在强烈的危机感和复仇情绪下，毫无保留地投入了暮光教义的怀抱。

【当前信仰网络总人数：82,145人。】

一天之内，激增四千纯净信徒。距离突破十万的质变门槛，只差不到两万人。

危机硬生生被莉娜玩成了传销业绩的催化剂。

林夜关掉面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直搓手的哈德良。

“大当家，您这招杀人诛心啊，现在这帮兄弟的凝聚力，比铁桶还硬。”哈德良拍着马屁。

“光内部凝聚不够。”林夜十指交叉，“哈德良，交给你个任务。”

“您吩咐。”

“通过商队和我们在人类七国的暗线，把光明教廷抽灵魂当燃料的真相散布出去。”

林夜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需要你去发展信徒，你就专门找贫民窟、下水道、那些活不下去的人类底层。”

“给他们讲故事，讲教廷是怎么把他们死去的亲人抽干的。”

哈德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太毒了。

杀人不用刀。

一旦这个消息在人类底层散开，教廷那套伟光正的理论就会从根基上开始溃烂。

“包在我身上。”

哈德良拍着胸脯保证，“半年，最多半年，我保证人类七国有一半的酒馆里，都在骂光明之主是个吸血鬼。”

林夜挥挥手让他去办事。

夜幕降临。

林夜独自站在王宫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正在热火朝天搞重建的王座之都。

脑海中，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鲜红的提示框。

【叮！检测到微弱法则信号波动。】

【信号特征：逻辑源质（经比对，与宿主此前吞噬的奥术联邦构装体底层数据匹配度达99%）。】

【坐标定位：极西方向，主物质位面投影点——万法之都正下方地层深处。】

林夜挑起眉毛。

还没等她细想，口袋里那枚维克多留下的暗影通讯符文剧烈震动起来。

通讯接通，维克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大客户，免费送你个情报，刚截获的。”

“说。”

“奥术联邦那帮玩机械的疯了。”维克多的语速很快。

“三天前，维克把万法之都里所有的平民和非战斗人员，全部强行驱逐出城。”

“现在，整座万法之都开启了‘灭世级’防御矩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维克多压低了声音：“他们在防什么东西……或者说，他们在地底下挖出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