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贪婪卷舐着写满情报的纸,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中闪了一下,彻底归于死寂。
林启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武官。
武官没想到,徐树铮和杨宇霆计划这么久,要杀的居然是太子挚友。
他清楚,眼前的人对裕仁太子有多重要。
一旦出现意外,他和整个华北特高科都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你们特高课的人已经跟了两次,那想必很清楚,徐树铮是用什么方式、什么暗号,去联系那个姓李得西北军团长吧?”
林启声音很轻,就像随意一问。
武官浑身一凛,立刻挺直腰板,捣蒜般连连点头:“嗨!林先生明鉴!我们的人一路跟踪,早就把他们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们之间约定的接头暗号很简单,只要派人去城郊西北军驻地,跟守营门的大兵说一句【凉州老家来人了】,那个姓李的团长就会心领神会,知道是徐树铮在召唤他。然后,会换上便装,悄悄去南市三不管地带那个茶馆碰头。”
林启听完,点了点头,直接下达指令:“很好,现在立刻去安排最机灵的特工,换上便衣,去西北军驻地,给那个姓李的报信。就说,他凉州老家来人了!”
“纳尼?”
武官听到这个命令,瞬间一愣,满脸错愕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并不算聪明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下,随后自作聪明试探道:“林先生……您这是打算来一招釜底抽薪吗?”
在武官眼里,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杀手是谁,那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把人引出来杀掉。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您是想把那个姓李的骗出军营,然后在半路上或者茶馆里,先下手为强,直接干掉他?这招高明啊!只要这人一死,徐树铮手里就等于是没了刀,短时间内无人可用,您就可以高枕无忧,彻底粉碎他们的暗杀计划了!”
“高枕无忧?先下手为强?”
林启听到这番见解,鄙夷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弄。
“蠢货的想法。”
“我要是只为了保这条命,为了所谓的高枕无忧,需要费这么大周章去杀一个团长?招数多得是!”
林启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别的不说,我现在立刻买张去北平的火车票,大摇大摆住进张作霖在北平的宅子!天天就坐在张作霖身边跟他喝茶聊天!你信不信,只要我在他身边待着,这全天下,别说他徐树铮,就是杨宇霆,敢动我一根汗毛吗?!”
武官被这番霸气绝伦,却又符合逻辑的话震得目瞪口呆。
是啊,张作霖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背负刺杀南方要员的骂名,待在张作霖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那……那您既然不是为了杀他灭口,把那个姓李的引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武官满脸惊疑,他彻底看不懂眼前这位到底在布什么局。
“不该问的别问,事后你就会清楚。”
林启摆了摆手:“你不用管这么多,按我说的做,把姓李的引到茶馆。剩下的我自有计较。记住,绝不能暴露你们日本人的身份!”
“嗨!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武官在满心惊疑中,鞠了一躬,恭敬退了出去。
……
黄昏时分,天津城郊,西北军717团驻地。
凛冽得北风卷起漫天黄土,将灰布营帐吹得猎猎作响。
几面军旗在风中无力摇曳。
营门前,站岗的大兵穿着臃肿破旧棉袄,双手缩在袖管,冻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哈着白气。
突然,一个穿着破烂羊皮袄、满头黄土、佝偻着背的汉子,瑟瑟发抖来到了营门前。他
操着一口纯正,带着浓重西北口音,冲着站岗大兵喊道:
“老总!军爷!劳驾通报一声,额要找嫩们李团长!额是他凉州老家的人,有要紧的话要带给嫩们团长!”
站岗大兵本就冻得心烦意乱,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叫花子般的老乡,满脸的不耐烦,直接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妈的!滚远点!咱们西北军本来就穷得叮当响,哪他娘的来这么多穷亲戚?!隔三差五地就跑来打秋风,真当咱们团长是开善堂的?去去去!”
大兵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粗暴地驱赶着。
“老总,真有急事啊!你通报一声,团长一准见额!”
假扮老乡的鬼子死皮赖脸哀求着。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一名副官刚好路过,听到了“凉州老家来人”这几个字。
副官是李龙的心腹,李龙也交代过他,当下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小跑向营区深处。
此时的李龙,正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营帐里。
他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那张价值两万美金的花旗银行本票,还有一把擦得铮亮的驳壳枪。
他双眼布满血丝,因为接下那桩暗杀而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司令白天的雷霆之怒还在耳边回荡,他感觉自己就是在刀刃上走。
“报告团长!营门外有个叫花子,说是凉州老家来人了,要见您!”
副官掀开门帘,汇报道。
“凉州老家?!”
李龙猛地一哆嗦,犹如触电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将桌上本票塞进口袋,眼神瞬间变得慌乱。
“徐树铮!肯定是徐树铮那个瘟神!”
李龙在心底暗叫不好。
白天司令刚下达全军龟缩的死命令,徐树铮傍晚就派人来发暗号,难道是风声太紧,奉系那边等不及了,要提前动手?!
或者是有别的什么变故?!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树铮这条毒蛇捏着他的命门,他根本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