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到底舍不舍得(1 / 1)

钟全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跟了沈玿十几年,见过自家主子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凶狠样,也见过他把对手逼得倾家荡产时的冷酷。

可这般掏心掏肺,甚至有些没脑子的样,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

钟全转念一想,脑子里浮现出那位九爷的模样。

那是真绝色。

也是真厉害。

“爷说得是。”

钟全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佩服。

“说起来,这位九爷还真是……”

钟全啧了两声,摇了摇头。

“怎么?”沈玿挑眉。

“深藏不露啊。”

钟全感叹道,“这莲花观……这才多久?”

“不到一年功夫。”

钟全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如今这莲花观,香火旺得把半个京城的权贵都招去了。”

“那琉璃糖卖得比金子还贵,这白糖更是闻所未闻。”

“这手段,这心计。”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信这是一个还没弱冠的公子哥弄出来的?”

“九爷这是无声无息地就把一座金山给堆起来了。”

“真的不简单。”

钟全这番话,全是发自肺腑。

他是做下人的,眼睛最毒。

有些人看着光鲜,那是祖荫庇佑。

可这位九爷,那是自己在荒地上硬生生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沈玿听着。

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差点就咧到耳根子。

他沈玿的心上人,能是池中物吗?

“算你有眼光。”

“你也不看看那是谁。”

“这叫胸中有沟壑。”

沈玿越说越来劲,在那屋子里来回踱步,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记住我的话,以后见了九爷,比见了我还要恭敬。”

“莲花观那边有什么需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得搬梯子去给我摘两颗下来。”

“是是是,小的明白。”

钟全连声应着,心里却在嘀咕。

“对了。”

沈玿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要紧的事,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神色变得阴沉狠戾。

“去查。”

“给我把那个传我定亲谣言的王八蛋揪出来。”

“不管是哪家的长舌妇,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

“查出来,把牙给我敲了。”

“敢坏老子的姻缘,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钟全连忙应道:“爷放心,小的这就安排人去查。保准让那乱嚼舌根的人后悔生出来。”

又往前凑了半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爷,南边来信了。是关于那几艘船的事。”

沈玿的脸立马沉了下来,刚才那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散了个干净,接过信,三两下拆开。

信纸上寥寥数语。

他扫了一眼,额角的青筋便突突直跳。

“杨振。”沈玿咬着牙,“好个户部尚书。”

“我就说那些倭寇怎么专挑咱们装丝绸和瓷器的船下手。”

“合着是他在背后递刀子。”

上次海路受阻,沈玿不得不亲自带人去平事,在海上飘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不仅让他损失了几十万两银子。

更让他错过了回京见李怀生的时机,让那两千两的死当成了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若是早回来四个月,哪有这些波折。

一想到这儿,沈玿心头的火就蹭蹭往上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老东西!”

“平日里拿着我的孝敬,背地里却捅我的刀子。”

“他是觉得我沈家在南境待久了,就是没牙的老虎,任由他拿捏?”

钟全看他这副凶相,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自家主子怒火攻心乱了方寸,急急劝道:“爷!且慢动怒,千万要顾全大局啊!”

“那杨振虽然手段下作,可他如今正得圣心,又把持着户部实权,根基深厚。咱们刚回京,在朝中的暗桩还没完全铺开,若是此刻跟他硬碰硬,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况且……爷您如今满心念着九爷,这要是闹出太大动静,把水搅浑了,万一惊扰了您和九爷的生意,或者被杨振那老狐狸察觉出什么,岂不是因小失大?为了长远计,这口恶气暂且得忍啊。”

“行,我顾全大局。吃了我的,迟早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等着吧。等到时机成熟,我不把他那一身皮给扒下来,活剐了他点天灯,我就不叫沈玿。”

沈玿挥了挥手,“下去吧。”

钟全一溜烟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沈玿伸手把那盒白糖拿过来,打开盖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

直透心底的甜。

这不仅是糖。

这是他和李怀生之间的一根线。

有了这根线,那个人哪怕飞得再高,跑得再远,也总有一头系在他沈玿的手里。

“怀生……瑾元……”

沈玿低低地呢喃了一声。

声音在那空荡的暖阁里回荡,带着几分痴缠,几分野心。

既然你把这生意送到了我手上。

那这辈子,你就别想再甩开我。

***

自小瀛洲出来,李怀生径直去了甜水巷。

魏兴那处宅子,如今已是大变样。

虽说魏兴如今已是旁人的未婚夫,但他受人之托,还是要忠人之事。

到了十一月,天寒地冻。

魏兴才从大同府回来。

这一趟差事办得漂亮,乱民平了,私矿查了,连带着那帮尸位素餐的官员也收拾了一通。

按理说,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可魏兴此刻的脸色,比这十一月的天还要阴沉。

刚进甜水巷的宅子,连口热茶还没喝上,魏三就抖抖索索地跪在了地上。

“赐婚?”魏兴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血腥气。

“慈宁宫那位,还真是好算计。”

“趁老子在前面拼命,她在后面给老子下套。”

“杨家的女儿……嘿,好一个贤良淑德的杨家女儿!”

“砰”的一声巨响。

那张上好的花梨木桌子,竟被他一掌拍裂,茶盏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地毯上,冒着白气。

魏兴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腥甜味直往上涌。

他在大同府吃够了沙子,受了三处刀伤,连睡觉都睁着半只眼,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攒够了军功,回来能挺直了腰杆站在那人身边?

结果倒好。

前脚刚进门,后脚就给人当头一棒。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爷,您消消气。”魏三吓得膝行两步上前。

魏兴眼珠子通红,“备马,我要去李府。”

魏三一听,连忙抱住他的腿,“爷!使不得啊!”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您和杨家小姐定了亲,九爷……怕是也不会再见你。”

魏兴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可他想得发疯。

哪怕只是看一眼,听他说句话也好。

“魏三。”良久,魏兴哑着嗓子开口,“去请。”

“就说我快死了。”

“说我在大同府中了埋伏,身中数箭,一路硬撑着回来,刚进门就吐了血。”

“说我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魏三听得目瞪口呆,“爷,这……这不吉利啊……”

“少废话!”

“若是他不来,就求他来见我最后一面。”

他倒要看看,那个狠心的人,到底舍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