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回门(1 / 1)

三日回门。

李府上下又是好一番热闹。

按理说,回门宴罢,姑娘家该去母亲房里说的体己话。

可二太太周氏前些日子受了风,正喝了药发汗,没精神多陪。

李文玥便领着两个妹妹,浩浩荡荡地杀到了静心苑。

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一进屋,便把那一身沉甸甸的行头卸了大半。

只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家常锦袄,歪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个暖手炉。

李文静和李文舒围在她身旁,正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桌上堆满了锦盒。

全是李文玥带回来的礼。

都是些精巧玩意儿,也不算太贵重,胜在是个心意。

李文静凑过来,一脸好奇。

“二姐姐,听说姐夫……我是说那宁远候,外头都说他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李文玥闻言,嗤笑一声。

“这话你也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他这种在脂粉堆里打滚长大的。”

“那外室,根本就没送走。”

“不过是换了个地儿,养在城郊的庄子里罢了。”

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李文舒气得小脸通红,“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们要不要告诉老祖宗……”

“告诉老祖宗有什么用?”李文玥打断了她。

“她只会劝我以大局为重,要贤良淑德。”

李文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想养,那就让他养。”

“只是这侯府的后院,如今既然是我当家,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李怀生放下茶盏,来了几分兴致。

李文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让人去那牙行,挑了十个模样标致的丫头。”

“每一个,都照着那外室的样子挑。”

“眉眼像的,身段像的,说话嗓音像的。”

“一共十个,一字排开。”

“我都给开了脸,抬成了通房。”

李文静张大了嘴,“十个?二姐姐你这是……”

“这叫以毒攻毒。”李文玥笑道,“那外室最拿手的,不就是那副楚楚可怜、柔弱无骨的做派么?”

“我这十个,比她更可怜,更柔弱。”

“我还立了规矩。”

“这十个人里,谁要是能把侯爷拉到自个儿房里去过夜,我就赏她十两银子。”

“若是能把侯爷留住连着三晚,赏五十两。”

“若是有了身孕,那更不得了,直接抬为姨娘。”

李文玥拍了拍手,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是没看见。”

“这几日,那侯爷只要一回府,那十个丫头就像见了肉的狼似的。”

“争奇斗艳,使出浑身解数。”

“今天这个头疼脑热求侯爷垂怜,明天那个做噩梦要侯爷去陪。”

“侯爷如今是分身乏术,腰都快累断了。”

“哪还有精力往城郊跑?”

“那个外室在庄子里,怕是连侯爷的影子都见不着。”

李怀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招,实在是损。

也实在是高。

这叫什么?

这叫内卷。

把后宅变成了斗兽场,用银子做饵。

那些通房为了赏钱,自然会拼了命地缠住宁远候。

宁远候毕竟是肉体凡胎,哪经得住这种车轮战?

就算他有心去会那白月光,怕也是有心无力。

李文玥这是把男人的那点劣根性,算计得死死的。

“二姐姐这生意经,念得通透。”

李怀生举起茶盏,以茶代酒敬了一下。

“不仅省心,还能博个贤良大度的美名。”

“外头谁不说宁远候夫人宽厚,主动给夫君纳妾开枝散叶?”

李文玥受了这夸奖,心里更是舒坦。

她挥退了屋里的丫鬟,神色忽然郑重了几分。

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九哥儿。”

“还有几日便是春闱了。”

李怀生点头,“是。”

李文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那是大通钱庄的大面额汇票。

“我听说,这几日外头有些门路。”

“有人在卖这次春闱的试题。”

“还有那种所谓的‘押题卷’,说是必定能中。”

“我手里现在有钱。”

“不管是五千两,还是五万两。”

“只要你说句话,姐姐就让人去给你弄一份来。”

李怀生看着那张银票,心里微暖。

他知道李文玥是真心为他好。

哪怕这法子是歪门邪道。

在她眼里,只要能帮到弟弟,那就是正道。

他伸出手,将那银票推了回去。

“二姐姐,收回去吧。”

“这钱,我不用。”

李文玥急了,“你别犯傻。”

“我知道你清高,但这世道,清高能当饭吃?”

“只要能中,谁管你是怎么中的?”

“再说了,我也打听过了。”

“这次的主考官里头,有那手脚不干净的。”

“好多人都买了。”

“你若是不买,岂不是吃亏?”

李怀生笑了笑,那是绝对的自信。

“二姐姐放心。”

“尽人事,听天命。”

李文玥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她叹了口气,将银票收了回来。

“罢了。”

“我说不过你。”

“既然你有把握,那我也不多事了。”

“只是这几日你要吃好睡好,那考篮里要带的东西,要再检查几遍。”

“那种参片,要切得薄薄的,含在嘴里提神。”

“还有那种暖炉,要带足了炭……”

***

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九。

春闱首日。

天还没亮,贡院外便已是人山人海。

各地的举子汇聚于此,只为这一跃龙门的机会。

李家的马车停在离贡院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便进不去了。

李政今日亲自来送。

说了些勉励的话,看着很是慈父模样。

一番极其严苛搜检过后。

李怀生整理好衣冠,提着考篮,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这是一个不足三平米的小隔间。

两块木板,一块当桌子,一块当椅子。

晚上拼起来,就是床。

前面没有门,只有一块挡风的油布帘子。

若是遇上刮风下雨,那便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好在这几日天气尚好。

李怀生放下考篮,先是用自带的抹布,将号舍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

辰时三刻。

锣声响起。

几名考官举着封条严密的题纸,在甬道里穿梭。

李怀生收到卷子,展开一看。

第一题【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很经典的题目。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老套。

但越是这种老套的题目,越难写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