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这份视死如归的滑稽正义感,公子哥吞了一口口水,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那个……这位大侠。我实在是不太明白。您这种身手,怎么会……怎么会喜欢穿这身和服跑到这里来坐着?”
“难不成,您是对我们这楼里的什么人,有着非比寻常的特殊癖好?”
公子哥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要是您真的打算对那些柔弱的花魁下手……我劝您还是三思啊。”
清彦听着这番话,彻底无语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成天泡在风月场所的公子哥哪来这么丰富的想象力,居然能把自己脑补成一个有异装癖的变态杀人狂。
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日轮刀的刀柄,挑起一侧的眉毛,语气平淡中透着几分生无可恋:
“把你的脑子洗洗干净吧。我穿成这样,还不是被逼无奈。这其中的原因嘛……说来话长了。”
距离此处几百米开外、阴森戒备的京极屋深处。
在一间不见一丝光亮的高层卧室内。
堕姬坐在一张华贵的大床上。
她原本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蛋变得苍白如纸,犹如青色树枝般的恶鬼斑纹毫无保留地从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侧脸。
几根绣着诡异图案的粉色粗大腰带,正如同拥有独立生命一般,在她的脚边和半空中缓慢游动,发出仿佛毒蛇吐信般的沙沙声。
堕姬尖锐的长指甲深深掐进了红木的床沿,眼中翻涌着极度浓烈的怨毒与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战栗。
“那个男扮女装混进来的恶心爬虫……”
堕姬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脸庞变得扭曲狰狞。
她修长的舌头舔过猩红的嘴唇。
“就让你再得意几个时辰吧。等到了那位大人的增援,哥哥和我一定会把你的皮一寸一寸活剥下来,用来铺成最美的地毯!”
……
清彦房间
“哎,鬼?清子姑娘,你是在说什么老掉牙的鬼故事吗?”
“鬼?就是那种夜深人静,偷偷跑你背后拍你肩膀吓你的红衣女鬼?”
公子哥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头皮。
这家伙刚刚跟我说什么?这里有吃人的鬼,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是鬼杀队的柱来杀鬼的?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放松下来,整个人犹如一摊没有骨头的软泥,直接斜歪在了榻榻米的靠枕上。
“别逗了,这都大正了,西洋的火车和电灯泡满街跑,哪里来的鬼?你说的那些什么鬼杀队估计就是些不入流的黑道混混瞎编出来唬人的名头吧?”
“至于游郭里隔三差五有游女失踪的传闻,那就更扯淡了!那叫‘足抜’!”
“都是些受不了苦的雏妓跟野男人私奔了,或者欠了巨债跑路了,婆婆们为了面子随便找个借口罢了。你这唬人的套路一点都不科学。”
公子哥一边滔滔不绝地展示着自己的推理,一边十分自然地端起了那碗原本要孝敬给清彦的剥皮葡萄。
既然确定了眼前这个带刀的变态不是那种会乱杀无辜的恶徒,而只是个加入了某个中二病黑帮组织的奇怪壮汉,并且有着严重异装癖。
他那颗悬着的心就算是彻底放下来了。
他毫不客气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一颗饱满的葡萄,仰起头丢进自己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没过一会儿,整整一满碗的果肉就全被他当成了无聊时光的消遣,吃了个底朝天,连半颗都没打算给清彦留。
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清彦,静静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吓得要尿裤子,后一秒就躺平享受的家伙,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公子哥虽然骨子里有点好色,但这份随遇而安的神经大条倒也算是不错的品质。
清彦轻轻摇了摇头,重新闭上双眼,如同老僧入定般端坐在原地。
周遭的空气变得安静下来。
公子哥咂吧着嘴里的甜味,见那个男扮女装的“清子”没有发火,也没有拔刀砍自己,胆子便更大了些。
他干脆拉过旁边一条薄薄的丝绸毯子盖在肚子上,打了个饱嗝,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窗外的吉原游郭正在经历一场盛大狂欢后的疲惫衰退。
大街上那种充斥着各种混杂口音的喧闹声明显小了下去。
喝醉酒的客人在巷子口呕吐的声响,以及木屐踩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稀疏。
不夜城的灯火终究抵挡不住人类生理的极限,剩余的恩客大多已经拥着游女进入了梦乡。
房间里,清彦坐得笔直,而公子哥已经快无聊地昏睡过去了。
突然。
一直如同雕像般静止的清彦,鼻子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双眼,悄无声息地抓起地上的日轮刀,走到了紧闭的木格窗前。
斜躺在地板上眼皮打架快要睡着的公子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了。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个高大女装背影站在窗户边,背影透着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肃杀。
“喂……大半夜的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公子哥的好奇心顿时战胜了困意,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双手撑着榻榻米,想要站起身跟过去看看窗外到底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躺卧,加上前半夜过度紧张导致的肌肉僵硬,让他的双腿血液循环不顺。
当他试图将身体的重量压在腿上时,一种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在小腿肚里疯狂乱扎的麻痹感瞬间冲向大脑。
“八嘎!”
双腿完全不听使唤的公子哥发出一声惨叫,整个直挺挺地朝着前方栽了下去。
他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木地板上,磕得他眼冒金星,鼻梁骨一阵发酸,险些流出鼻血。
就在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问候时任屋祖宗十八代的时候,一双穿着华贵木屐的脚,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清彦看着地上那坨滑稽的软肉,那股子马上要踏入战场的凛冽杀气也随之消散了片刻。
他蹲下高大的身躯,将长刀随手放在一旁。
“遇到一点小情况就搞得这么狼狈。公子哥体质都这么差吗?”
清彦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还没等公子哥开口反驳,清彦那只宽大的手掌已经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他的小腿肚子。
“你,你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男人——”
公子哥的抗议声才刚冒出一半,却陡然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清彦手掌贴上他腿腹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力量悄然渗透进他的肌肉。
这对于能转移致命伤的清彦来说,连牛刀小试都算不上。
但这反馈到公子哥身上的体验,却堪称神迹。
公子哥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