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荷露出惊讶的表情:“啊呀,表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画一看就值不少银子,你怎么能毁了它呢?”
可她眼里分明闪过得逞的笑意。
纪池韵颤抖的手捧着被毁了半边的画,只觉得一股血气从胸臆直冲而出,瞪向宋芷荷的眼睛惺红,那里燃烧着着通天的怒意。
心里挂念了两年的精品画作,竟在眼皮底下被这样毁掉。
她咬牙切齿:“你故意的,是不是?”
宋芷荷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慌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轻飘飘地笑了:“表嫂说什么呢?一张破纸而已,我只是不小心,你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其实她知道,那不是一张破纸。
周鸣鹤虽然娶了纪池韵,但却给了她银钱,给了她住处,又请了人让她读书识字,为她买奴唤婢。
她的日子,虽不像京城的大家闺秀,却也不逊于那些富商小官之女,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纪池韵的怒色让她心里一阵舒爽,原来毁她爱惜的东西,比在她面前争抢鹤哥哥的偏爱更能让她失态。
将画作小心地放回桌面,纪池韵痛心之极,猛地转头看向宋芷荷,一股从没有过的凌厉之色从眼瞳中升起。
宋芷荷心里一怵,这眼神,好像要咬下她一块肉来。
这个骨子里始终带着大家气度,高高在上,让她始终仰望,有时不免生出一丝自惭形秽的人,一举一动无不符合大家主母的风范,端庄稳重,守礼重仪的人,被她气到颤抖。
但她不但不害怕,反倒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恶意的挑衅:“表嫂,你很生气吗?可是画已经毁了,怎么办呢?要不,我让鹤哥哥再给你买一幅?反正他都听我的。”
看她那挑衅的样子,再看那幅画时,纪池韵心里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下,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她咬牙说:“竹语,掌嘴!”
竹语在一边早就看得气愤不已,过去扬手一巴掌。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竹语恨恨地说:“我家小姐在自己院里,你跑过来毁了她的画,还做出这样一副样子给谁看?”
小姐说掌嘴,可没说只掌一下,于是又一巴掌抽过去。
正要抽第三巴掌时,门外一人飞快冲过来,一只手护住宋芷荷,另一只手将竹语挥开。
竹语不防,被推摔在地上。
周鸣鹤声音里含着怒意:“纪池韵,你平时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纪池韵看过去,只看到他冷厉含怒的眼神,他一手扶住宋芷荷的肩,把人整个护在怀里。
她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人前几天的话还历历在耳,那么情真意切,那么深情温柔。他说他会站在她这边,对宋芷荷只有报恩的心,她才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但此刻,还是什么都不问的认定了是她的错。
果然要看一个人的心在哪里,不是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宋芷荷眼里泪光闪闪,脸色更是惶急与无措,语气卑微又可怜:“鹤哥哥,不怪表嫂,我寄住在这里,表嫂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周鸣鹤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巴掌印上,再看向纪池韵时,语气更严厉,话也说得更重:“你之前针对阿荷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叫人对她动手?纪池韵,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愤怒的指责和对宋芷荷的痛惜,交织在这张脸上,早不是当初新婚夜,举手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张脸;也不是朝夕相处,为她描眉,满眼温情的那张脸;更不是床笫间,动情时叫着她的名字,说此生不负的那张脸。
纪池韵的心刺了一下,很痛!但又好像不是那么痛。
她落在山匪手里,看着他决绝而去的背影,那带起的寒凉的风直透骨髓时,那种绝望如凌迟,痛彻心扉,如刮骨抽髓般的疼才是真的疼。
最大的疼痛都经历过了,再疼,也不及那时,反倒能承受了。
没理周鸣鹤,纪池韵过去将竹语扶起来。
她的冷淡让周鸣鹤很生气。
她始终这么骄傲,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千娇百宠养出来的傲骨,让她不会低头。
心中的恚怒升起,什么时候,她才会知道,他才是她的天?
原本他还在犹豫,现在他觉得,那件事可以提前了!
竹语这一下摔得不轻,但她还是忍痛不忿地说:“姑爷就光看到表小姐受欺负,就没看见我家小姐珍爱的画,被她故意毁了吗?”
周鸣鹤这才看见桌面上那幅画,上面黏糊一片。
他眼瞳一缩,《沧山行简图》?
这是纪池韵心心念念了两年的《沧山行简图》?
现在半边画作都毁了,剩下的半边也没有什么用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宋芷荷。
宋芷荷缩进他的怀里,泪水涌出来,满脸害怕愧疚和委屈:“鹤哥哥,我没有!我特意守了一个时辰才煮好的银耳羹,是想为表嫂调养身子的,但我没想到表嫂会挡开,这才会泼在画上,都怪我笨手笨脚!”
周鸣鹤一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到她处处为自己着想,等他八年,却因为不想他为难,便甘愿放弃他。
这样全心全意待他,这样善良温柔,又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心顿时软了,轻声安抚:“没事,你也不是有意的。”
他看向纪池韵时,目光柔和了些,语气也软下来:“池韵,发生这种意外,谁都不想的。你别跟阿荷一般见识!我替她向你道歉。”
好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他的道歉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对着她就是严厉指责,对着宋芷荷就是温柔安抚。
纪池韵连自己都意外于自己的平静,她抬起眼,眸中毫无情绪:“这是我昨天从父亲那里借来的,大爷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吧!但是画被毁了,大爷说应该怎么办?”
周鸣鹤眉心不觉拧了一下,这画对纪池韵的重要性,他心里很清楚,可她竟然这么平静?
她淡漠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又一想,到底是荷儿莽撞毁了画,又是从岳父那里借来,他得表个态,于是他说:“我赔!”
纪池韵轻轻点了下头:“那大爷就赔五百两银子吧。”
周鸣鹤眼瞳一震,这么多?
宋芷荷立刻说:“表嫂,一幅画而已,怎么可能这么贵?你和鹤哥哥是夫妻,你们才是一体的呀。你怎么能帮着你父亲坑鹤哥哥的钱?”
纪池韵转过头:“大爷也是这么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