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左若童的赞赏;少年气性?不,这是通透至极的稳健(1 / 1)

静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左若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原本还端着茶盏,听到“鬼手王王耀祖”几个字后,手指停在杯沿上。

下一刻。

他的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打量。

而是像要把苏白从头到脚全都看透一样。

苏白站在门口,周身莫名一紧。

体内那点逆生白炁差点自己冒出来。

桌案边,左若童手指轻轻一扣。

砰。

声音不重。

可整间静室的气息,却骤然沉到了谷底。

“王耀祖?”

左若童眉头皱紧,立刻冲着苏白招了招手。

“小苏,过来。”

苏白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左若童身前。

左若童先是抬手隔空一点。

一缕极其柔和的炁机落在苏白肩头,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苏白没有抵抗。

师父查徒弟身体,这很合理。

更何况山下刚遇见全性妖人,这时候要是还藏着掖着,那就属于脑子有坑。

很快。

左若童又抬起右手,一把扣住苏白的手腕。

一股温和纯正的白色真炁顺着脉门直接涌入苏白体内。

真炁在苏白经脉里游走了一整圈。

里里外外查探得干干净净。

没有暗伤。

没有被人下黑手留下的炁毒。

甚至连气血都平稳得很。

左若童这才把手松开。

他紧绷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眼里的寒意也散了几分。

“没受伤。”

这三个字出口,静室里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开。

苏白立刻点头。

“回师父,徒儿没事。”

左若童放下茶盏,杯底落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苏白。”

“你做得很聪明。”

苏白眨了眨眼。

左若童看着他,语气严肃,却没有半点责备。

“遇见这种来历不明、手段高出你一大截的人,你没有被他那几手戏法诱惑。”

“也没有仗着自己逆生小有所成,就去逞强试探。”

“更没有因为怕丢脸,就把事情瞒下来。”

“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用自己的力,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借师门的势。”

“这才是能在乱世里活得长久的道理。”

苏白听着这话,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说实话,他刚才一路上山时还真想过。

师父会不会觉得他太怂?

毕竟对方只是拦路聊了两句,他扭头就摇人。

现在看来。

稳健果然没错。

明知道对面是个满级老怪,自己一个新手村刚出来没多久的号去硬刚?

打赢了没奖励。

打输了命没准都没了。

有左若童这种绝顶大能的师父不用,难道留着过年?

左若童看着苏白,又问道:“他强迫你了?”

苏白老实摇头。

“没有强迫。”

左若童点头。

苏白也没有添油加醋。

他没有把王耀祖说得像马上就要把自己装麻袋扛走。

那没必要。

他从镇南戏台边小胖同窗拉他去看热闹说起。

说到王耀祖操控木珠。

说到那些木珠不是线,也不是机关。

说到倒转八方那种能改变力道的场。

再说到散场后,王耀祖在巷口拦住他。

最后,他把两人之间那几句对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他问我觉得他的手段如何。”

“我说厉害。”

“然后他问我想不想学。”

左若童眉头轻轻一挑。

“你怎么回的?”

苏白表情很认真。

“我说不学。”

“理由呢?”

“我说功课太多,而且要回家吃饭。”

左若童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静室里安静了两息。

左若童盯着苏白看了看,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你就这么回他的?”

苏白点头。

“嗯。”

下一刻。

这位平时仙风道骨的大盈仙人,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功课太多?回家吃饭?”

左若童放下茶盏,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

“好好好,这理由找得好。”

“王耀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怕是头一回被人用这个理由拒绝。”

苏白也有点不好意思。

“弟子当时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借口。”

“而且这确实是真话。”

“洞山先生每日都要考校功课,陆瑾和李慕玄还在后面卷我。”

左若童听到这个字,微微一愣。

“卷?”

苏白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他们看我学得快,就拼命学。他们拼命学,我也不能落下。最后大家谁都轻松不了。”

左若童:“……”

他揉了揉眉心。

“你们三个年纪不大,倒是挺会折腾自己。”

苏白没接话。

因为这话没法接。

陆瑾是认死理。

李慕玄是要面子。

他是不想被两个人追上。

三个人凑在一起,不卷才怪。

左若童收敛笑意,又问:“之后呢?”

苏白继续说道:“之后王耀祖没再拦我。”

“他说他明日还在镇南戏台,若我感兴趣,还可以再去。”

“我应了一声,就回来了。”

“路上遇到陆瑾和李慕玄,我没让他们跟来,直接来找师父。”

左若童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左若童才缓缓开口。

“王耀祖,是全性。”

苏白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全性?”

“对。”

左若童靠在椅背上,声音发沉。

“异人界里,门派众多,路数也多。”

“有名门正派,也有世家传承。”

“也有些人,不愿受规矩束缚,行事全凭喜怒。”

“全性,便是其中最乱的一群人。”

苏白认真听着。

左若童继续说道:“全性祖上也有过道理,讲求保全真性,不受礼法束缚。”

“可传到如今,大多都走偏了。”

“他们里面不是没有良善之辈,也不是人人都杀人放火。”

“但他们全都有一个共同点。”

“我行我素,无法无天。”

“只要是他们想干的事,就绝对不会被任何规矩束缚。”

“更多的人,只问自己高不高兴,不管别人死不死。”

“跟他们打交道,非常危险。”

左若童看着苏白那张还透着稚气的脸,语气更重了些。

“尤其是你。”

苏白一愣。

“我?”

“对。”

左若童盯着他的眼睛。

“你身怀先天异能,又天资过人。”

“对名门正派来说,你是好苗子。”

“对全性来说,你同样是好苗子。”

“他们若觉得你有趣,就可能来撩拨你。”

“若觉得你能走歪,他们会推你一把。”

“若觉得你将来会碍事,也可能提前毁了你。”

苏白心里微微一沉。

这话说得很直。

但也很真实。

全性那帮人,真不能按正常人的脑回路去想。

苑金贵那种坏胚子,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儿冒坏水。

王耀祖拦他是第一下。

后面未必就没有第二下。

更别说,他现在手底下的暗影士兵,生前不就是个刀枪不入的全性恶徒吗?

要不是左若童路过一巴掌拍死,自己当时就得交代在街头。

这帮人确实不能按常理推断。

左若童继续道:“你记住了,以后在外面,在你还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只要遇到全性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不要觉得自己能看穿一两招,就能跟他们周旋。”

“江湖上的老东西,活到这个岁数,哪个都不简单。”

“别去赌他们心里的善恶。”

苏白毫不犹豫地点头。

“师父放心,弟子记住了。”

左若童看着苏白认真的样子,又有些担心自己把全性说得太吓人,给这个十岁出头的徒弟心里留下阴影。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

左若童温和说道:“别人怕他鬼手王,在我三一门这里,他算不上什么。”

苏白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大盈仙人战绩展示环节。

左若童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师早年下山的时候,简单和他交过手,他那手段不凡,致使为师差点一巴掌拍死他。”

苏白听得眼皮一跳。

王耀祖是谁?

鬼手王。

全性老前辈。

倒转八方练到天下一绝。

结果在师父这里,是一巴掌差点拍死。

这差距,真就离谱。

左若童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他那手倒转八方确实不凡。”

“但他虽是全性,行事却和寻常全性妖人不同。”

“他是盗匪,经常偷盗财物。”

“可据我所知,他从不伤普通人性命,惹的也都是圈内之人。”

“再加上他能将本该是顶碗抛球的杂耍手段,练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算难得。”

“所以当年,为师饶了他三次不死。”

饶了三次不死。

这话说得轻飘飘。

可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

苏白想着前世知晓的事情,忍不住问:“师父,他的手段很强?”

左若童点头。

“很强。”

“若他不是全性,而是正道中人,凭那一手倒转八方,早就可以开宗立派,当个开派宗师了。”

“天下间能破他那倒转八方的人,满打满算也没多少。”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提着金条想拜他为师,连他一面都见不着。”

“若非是我,寻常高手遇到也难以将他降服。”

左若童身子微微前倾,看向苏白。

眼神里带着一点考校。

“小苏。”

“你现在知道了他的本事有多大,也知道了那不是普通的杂耍。”

“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想学一下试试吗?”

这可不是随口一问。

之前苏白不知道王耀祖是谁,拒绝可以说是谨慎。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那门手段是天下一绝。

知道很多人想学都没门路。

这个时候再问,才是真正的考验。

苏白没有立刻装清高。

他认真想了两息。

倒不是动摇。

而是在想怎么说才最合适。

然后,他摇头。

“不想。”

左若童没有打断,等他说下去。

苏白站直身子,回答得极其坦然。

“师父,倒转八方再厉害,也是王耀祖的道。”

“弟子精力有限,没那么多闲心去学杂活。”

“三一门的逆生之道,这路又宽又直。光是顺着这条道往下走,就足够弟子走上一辈子了。”

“我现在连第二重都没入。”

“九序、逆生、拳脚、课业,每一样都要花心思。”

“再去学别人的手段,只会分散精力。”

左若童眼底明显多了几分满意。

苏白继续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弟子懂。”

“除非哪天,弟子在逆生这条路上彻底走不通了,卡死在那里没法寸进了,这才会去考虑看别人家的手段,找找别的出路。”

“只要路还能走,外面的东西再好,也不关我的事。”

这话是实话。

倒转八方当然好。

可苏白最想要的其实不是王耀祖收徒。

而是王耀祖本人。

准确点说,是王耀祖那套完整成熟的经验。

自己学,太慢。

影子提取,才香。

当然,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师父估计当场把他吊起来讲三天“慎用能力”。

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左若童静静看着苏白。

几息后。

他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浅笑。

是真正满意的笑。

“好!”

左若童大喝一声,重重一拍桌子。

“好一句精力有限!”

“好一句外面的东西再好,也不关你的事!”

“你能想通这一层,为师今天也就彻底放心了。”

左若童看着苏白,越看越满意。

这心性。

这份通透和定力。

哪是个十岁娃娃能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