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跳河少女(1 / 1)

上官绡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官。

“翰林院侍读赵知予,今日可在宫中当值?”

女官恭敬地叩首回话。

“回陛下,先帝此前赐婚赵国公府和礼部左侍郎顾大人顾家,今日乃是赵大人大婚之日,她已经告了假,此刻应当不在宫中。”

上官绡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恍惚地感叹了一声。

“成亲了?”

“她曾是朕在国子监伴读,跟朕一样的年纪,没想到,她竟然成亲了……”

女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请示。

“陛下,这良策事关重大,可要奴婢派人去赵国公府,将赵大人请进宫来问话?”

上官绡沉思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罢了。”

“今日毕竟是她的新婚之日,此时传唤多有不妥。”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奏折放在案头上,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而果决。

“传朕口谕。”

“立刻派人出宫,将户部尚书张承业给朕叫进宫来。”

“这份策论牵涉极广,朕必须要与他好好商量出一个推行的万全之策。”

……

另一边。

顾淮带着小翠已经逛了大半个时辰。

哪怕前世见惯了霓虹闪烁的繁华大都市,顾淮此刻也不得不被这大楚国都的夜景所震撼。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挑高的红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小翠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怀里大包小包地抱着一堆东西,连视线都被挡住了一半。

“姑爷,您慢些走,奴婢实在抱不下了。”

她费力地探出半个脑袋,满脸的不解。

“您买几身换洗的常服,再买些粗盐,奴婢都能理解。”

“可您花那么多银钱,买这些瓶瓶罐罐做什么呀?”

顾淮双手也提满了东西,头也没回。

“山人自有妙用,你就别多问了,时候不早了,赶紧跟上。”

两人顺着长街一路往国公府的方向折返。

然而,就在途径一处横跨洛河的青石拱桥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

只见不远处的桥头,两个身穿藕色襦裙的女子正急得满头大汗,跪在桥边的石板上。

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华贵云锦长裙的年轻少女,此刻正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桥栏,摇摇欲坠。

“小主,您千万别想不开啊,快下来吧!”

“底下水流湍急,这要是跳下去,可是连命都没了呀!”

两个侍女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苦苦哀求,一边想要伸手去拉。

顾淮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桥上少女一眼。

那少女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生得倒是明眸皓齿,妍姿俏丽。

从她的一身打扮来看,应当是位娇俏活泼的姑娘,可现在她脸上的泪痕和愁容却是十分的违和。

“你们别碰我,谁敢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

年轻少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指着虚无的夜空大声控诉。

“姐姐她凭什么这么霸道,凭什么逼我去嫁给一个我根本就不喜欢的人!”

“今天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呵斥我,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少女越说越委屈,作势又往桥栏外挪了半寸。

“既然她一点都不在乎我,那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算了。”

“我要跳下去,我要让她后悔一辈子!”

两个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继续跪在地上磕头劝阻。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

顾淮却像是没看见这出苦情戏一般,带着小翠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他目光平视前方,径直越过那两名跪在地上的侍女,抬腿就准备过桥。

那桥上少女余光瞥见有人走近,顿时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尖叫起来。

“你站住!”

“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马上就跳进河里!”

然而顾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当没听见,继续迈着悠哉的步子往前走。

两名跪地的侍女见状,生怕他刺激到自家主子,立刻站起身,拦在了顾淮面前。

“我家小主正在气头上,若是因为你的惊扰出了差池,你担待不起。”

顾淮冷笑一声,伸手便要去拨开那侍女的肩膀。

“笑话,她自己要死要活的,关我屁事。”

然而,他的手才刚伸出一半,那侍女忽然目光一厉,反手成爪。

刹那之间,顾淮只觉手腕一紧,被两根犹如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

一股酸麻的钝痛瞬间从腕骨处传来,竟让他半个身子都动弹不得。

顾淮心中猛地一惊。

这看似柔弱的丫鬟,居然是个练家子。

既然硬闯行不通,顾淮索性也不往前走了。

他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一脸不耐烦地看向还挂在桥栏上的年轻女子。

“我说这位姑娘,你要跳就麻溜点行不?”

“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还赶着回家睡觉呢!”

那少女原本还在酝酿悲伤的情绪,听到这话,瞬间惊愕地瞪圆了眼睛,气得连嘴唇都在哆嗦。

哪有这样的人!

看到别人寻死,他还急不可耐的催起来了。

那拦路的侍女更是勃然大怒,恶狠狠地盯着顾淮。

“放肆,你若是再敢口出狂言半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就连一直跟在身后的小翠,也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顾淮的衣角。

“姑爷,您这也太没同情心了。”

“人家姑娘都要跳河寻死了,您怎么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呢。”

顾淮却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同情心?”

“她都没有公德心,你让我有啥同情心。”

“这洛安城上下,想死哪里找不到个清净地方,非得挑在这?”

“这座桥一到白天那可是人来人往,堵得水泄不通。”

“她一头扎下去,明儿个早上衙门的人肯定得来打捞尸体。”

“到时候一封锁现场,你知道得耽误多少人吗?”

那少女被这番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刚要破口大骂。

顾淮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过头,装作闲聊八卦的样子看向小翠。

“小翠啊,你以后要是哪天活腻了想寻死,可千万别选择跳河。”

小翠愣了一下,呆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顾淮故意压低了嗓音,语气阴森得像是在讲鬼故事。

“我以前可是亲眼见过打捞溺水尸体的。”

“那人在水里泡上个几天几夜,捞上来的时候,整个身体肿得像个发酵的大白面馒头。”

“那皮肤惨白惨白的,一碰就往下掉腐肉。”

“还有头发,像水草一样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眼珠子被水压挤得往外凸出,连嘴唇都被河里的王八给啃得稀烂。”

说到这里,顾淮极其惋惜地摇了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桥栏上的女子。

“啧啧啧,可惜了。”

“这么标致的一张脸蛋儿,到时候不知道在河里要泡成什么样儿。”

果不其然。

那少女听到这番极其恶心的描述,小脸煞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原本跨在桥栏外的那只脚,也悄悄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