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这有何难?(1 / 1)

那女官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福了福身。

“赵大人,陛下有些话,让奴婢私底下带给您。”

女官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赵知武有些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陛下还嫌坑微臣坑得不够惨吗,还有什么指示?”

女官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意。

“陛下说了,赵大人这次追回了将近六百万两的国库欠款,立下了不世之功。”

“陛下并非真的不通情理,更不会让大功臣去白白送死。”

“这一次的赈灾,陛下会直接下旨,从你追缴回来的那些银子里面,划拨出整整两百万两,交由你全权支配。”

听到“两百万两”这四个字,赵知武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多少?”

“两百万两银子?”

赵知武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女官轻轻点了点头,笑着确认道。

“正是两百万两现银,旨意待会儿就会送到户部,绝不会少一分一厘。”

“陛下说,有这两百万两银子在手,若是赵大人还办不好这趟差事,那便真的该治罪了。”

闻言,赵知武脸上的阴霾稍微减轻了几分。

“陛下圣明,还请大人替我谢过陛下!”

他对着女官拱了拱手,之前的颓废之气一扫而光。

“那奴婢便预祝赵大人马到成功了。”

女官笑了同,再次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回了宫内。

离开皇宫后,赵知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赵国公府,连官服都顾不上换,便直奔顾淮所在的偏院。

此时的偏院内,清风穿堂而过,端的是一片静谧安详。

顾淮正懒洋洋地斜靠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闲书,神态说不出的惬意洒脱。

一旁,苏萤正细心地替他烹着茶,小翠则在喂他水果。

好不惬意!

“妹夫,救命啊。”

一声如杀猪般的惨叫突然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赵知武一脚踹开院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

顾淮手里的书被这巨响震得抖了抖,有些无奈地掀起眼皮。

“二哥,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青天白日的,活像被鬼撵了一样。”

赵知武顾不得擦拭额上的汗水,几步跨到顾淮身旁,一屁股瘫坐在另一张竹椅上。

他端起茶几上原本给顾淮准备的温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妹夫,你这次可得拉哥哥一把,不然哥哥这颗项上人头,怕是要保不住了。”

赵知武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双手用力拍着大腿,声音里满是焦虑。

顾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神色依旧悠闲自得。

“咋地了这是?”

赵知武闻言,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哎!”

“今日,那追缴国库欠款的事儿结束了,陛下也上次了我不少东西,还让我兼职殿中侍御史。”

“这不是好事儿么?”

顾淮不明所以。

“可是!”

赵知武又叹了一口气,这才说出了原因。

“豫州水灾,想必你也知道吧?”

“这几天,那些迁徙的灾民就要抵达洛安了,陛下把那城外赈灾的差事,一股脑地全塞到我手里了,这分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赵知武越说越是急躁,忍不住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你想想看,这赈灾是何等凶险的差事,自古以来就没几个负责赈灾的官员能全身而退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挥舞着拳头,试图宣泄心中的憋屈。

“办好了,那都是陛下的功劳,咱们顶多得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夸奖,连个铜子都捞不着。”

“可要是出了一丁点纰漏,哪怕是饿死了一个难民,或者那些灾民闹起事来,满朝的御史言官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到时候,那帮平日里看我不顺眼的政敌,定会齐声弹劾,逼着陛下拿我的脑袋去平息民愤。”

“这可比追缴国库欠款难上百倍千倍,那欠款大不了就是撕破脸皮,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这赈灾,关乎的却是成千上万老百姓的性命,真出了乱子,可就是滔天的血债啊。”

赵知武显然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连语气充满了担忧。

说到这,他眼巴巴地看着顾淮,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希冀。

“妹夫,你一向足智多谋,这次可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哥哥的性命可全攥在你的手心里了。”

顾淮看着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嚎丧,跟天塌下来似的。”

顾淮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慢条斯理地从竹椅上站起身来。

“不就是个区区赈灾么,瞧把你吓得,这有何难?”

他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显得自信无比。

赵知武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地掏了掏耳孔。

“妹夫,你……你方才说什么?”

“你真有办法解决这桩天大的难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期待而有些发颤,但同时,眼底也闪过几分精光。

顾淮看到他这副模样,哪里能不明白。

这小子,敢情接到任务后,根本就没思考,直奔自己这儿来了,全指望着自己呢。

“我骗你作甚,又没有银子拿。”

顾淮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再次坐回竹椅上。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先别急着高兴,先把那些灾民的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赵知武见状,嘿嘿笑了一声,这才娓娓道来。

“如今,最先头的一批难民,约莫十万之众,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洛安城的外围。”

“这还只是个开始,据地方官府加急呈递的文书来看,后续还源源不断有灾民往京城方向赶来。”

“粗粗估算下来,后续的难民起码还有数十万之多,总计怕是要达到惊人的八十万之巨。”

说到这个数字时,赵知武的喉咙干涩地鼓动了一下。

“八十万张嘴啊,每天光是消耗的口粮,就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不仅如此,这么多人的粮草调运、安置场地、药材防疫,桩桩件件都是能压死人的大事。”

“更要命的是,豫州那边的产粮地全被淹了,今年的粮食收成怕是要绝产。”

“如今洛安城内,乃至周边的府县,粮食价格早已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涨,那些粮商个个囤积居奇,根本不肯轻易放粮。”

“在这种节骨眼上,要想买到能喂饱八十万人的粮食,简直是难如登天啊。”

赵知武越说,心头的阴霾便越发浓重,眉头也越锁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