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四个字,顾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河朔平原,那可是大楚西北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也是百年前无数将士用鲜血收回的故土。
那里不仅盛产战马,更是大楚西北天然的粮仓,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顾淮眯了眯眼。
西北有强敌,北方有大患。
这局势,简直跟前世历史上的大宋一模一样啊!甚至比当年的大宋还要艰难几分。
顾淮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大楚周边的地缘政治。
除了北方的草原王庭和党项国,南方可还憋着大理国和南越国呢。
大楚如今国库空虚,军饷连年紧张,根本不可能将所有兵力调往北方。
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大楚现在完全不具备跟草原王庭以及党项国决战的条件。
党项国的那帮高层也不是傻子,他们显然早就看穿了大楚的虚实。
所以,这一次党项使团前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二哥,你去找张具体的西北舆图来。”
“既然是涉及到军事问题,那必然要对西北的形势有所了解,才能做出评断。”
赵知武愣了一下。
“舆图?”
“那玩意儿可是军机要件,普通人哪里看得到?”
顾淮斜了他一眼。
“你堂堂翰林院庶吉士,在翰林院里找一份拓印的西北地理图,很难吗?”
赵知武一拍大腿。
“对啊!”
“翰林院的书库里,多的是这种历朝历代的地理图志!”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弄来!”
赵知武说完,火急火燎地转身冲出了书房。
很快,赵知武便抱着一卷泛黄的羊皮舆图,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拿到了!”
“我从书库最底层的箱子里翻出来的,绝对详细!”
赵知武将羊皮舆图在桌面上粗暴地摊开,溅起了一阵细微的灰尘。
顾淮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这幅大楚西北的边防舆图。
他的手指沿着大楚的国境线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一块被朱砂标记出来的区域。
那便是河朔平原。
顾淮的眼神微微眯起,脑海中的战略构想渐渐成型。
“二哥,你且看这里。”
顾淮伸出食指,在河朔平原的区域画了个圈。
赵知武连忙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说?”
顾淮收回手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要我说,这河朔平原,党项既然想要,那就还给他们!”
“不仅要给,还要给得痛痛快快。”
赵知武听到这个字,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给?”
“妹夫,你疯了吧?”
“那可是河朔平原啊!”
“百年前无数将士用鲜血收回的故土,大楚西北最肥沃的马场和粮仓!”
“我要是在朝堂上提议把这地方送给党项,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我当场淹死!”
赵知武连连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顾淮神色平静,淡淡地看着他。
“二哥,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你仔细看看这舆图上的地势。”
顾淮用手指了指河朔平原的北部和西部。
“河朔平原北面直面草原王庭,西面直面党项国。”
“这里地势平坦,一望无际,根本无险可守。”
“以前大楚王朝兵强马壮的时候,尚且需要在此驻扎重兵防守,每年的军饷开支就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呢?”
“大楚强敌环伺,国库空虚,西北军饷连连告急。”
“你觉得,大楚现在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才能守住这块无险可守的平原?”
赵知武看着舆图,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思索。
顾淮的手指顺着舆图往后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关隘上。
“退守青平关。”
顾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青平关背靠贺兰山,山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退守青平关,大楚的防守压力能减轻九成以上。”
“而且青平关占据地理优势,俯瞰整个河朔平原。”
“一旦河朔平原有变,大楚军队随时可以顺势而下,重新夺回平原。”
“这才是目前大楚在西北的最优解。”
赵知武咽了口唾沫,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这河朔平原现在反而成了个烫手山芋?”
顾淮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
“更重要的是,河朔平原是一块肥肉。”
“党项人想要,你觉得草原王庭难道就不想要吗?”
“主动把这块肥肉给党项,草原王庭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党项壮大。”
“到时候,两方必然会在河朔平原爆发冲突。”
“这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顾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且,咱们主动还给党项,还能顺势从他们那里敲一笔好处。”
“比如让他们提供战马,或者签订互不侵犯的盟约,甚至让他们去牵制草原王庭。”
“如此一来,大楚不仅卸下了西北的重担,还能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赵知武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顾淮,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妙啊!”
“妹夫,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么一个死局,居然被你生生盘活了!”
赵知武兴奋地一拍桌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太好了,有了你这套说辞,明天午朝我可就不怕了!”
赵知武哈哈大笑,小心翼翼地收起舆图,对着顾淮嘿嘿一笑。
“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看我明天怎么惊艳女帝陛下!”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顾淮的小院。
顾淮自嘲地笑了笑,他虽然这么一说,但女帝陛下未必会采纳自己的建议。
而且,让出河朔平原,这个魄力,可不是普通皇帝能有的。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次日。
皇宫,大明殿。
今日的午朝气氛异常凝重。
大殿两侧,大楚的重臣们分列两旁。
吏部尚书严复站在文臣首位,礼部左侍郎顾延年则微微低着头站在他后方。
其他的,还有一干重臣。
而赵知武,作为一个资历最浅的翰林院庶吉士,默默地缩在队伍的最后方。
龙椅上,上官绡的目光扫过大殿,在赵知武的身上微微停留了一下。
随后,她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
“诸位爱卿,靺鞨部族与党项国的使团已于昨夜入城。”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如何应对两国的要求。”
上官绡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严复。
“严爱卿,你是接待使团的总负责人,你且说说,他们分别提出了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