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殿外。
程处默抱着那把银白长剑,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忽。
他走出东宫正门的时候,特意把剑身往怀里收了收,生怕被旁人瞧见。但那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还是刺了一旁批阅公文的官员们一眼。
“嚯,程大公子怀里揣着什么?”
“看那光泽..........像是兵器?”
“方才他进去一趟,出来就抱着东西,八成是殿下赏赐的。”
几名中书省的参军凑在一起,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而程处默此刻把剑抱得更紧了。
他走路的姿势极其别扭,活像一只护崽的母鸡,身子微佝偻,两条粗壮的胳膊把长剑死箍在胸前,那架势分明就是在告诉全世界:别看,别问,这是老子的。
可越是这样,就越惹眼。
东宫广场上正在处理政务的百官,纷纷投来了目光。长孙无忌放下毛笔,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那剑身上隐约跳跃的蓝白电弧,眉头微一动。
房玄龄更是直接停了笔,目光从程处默的脸上扫到他怀里的长剑,再从长剑上扫回他那张“做贼心虚”的脸。
然而,真正的麻烦,比百官的注视来得更快。
“臭小子!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从广场西侧炸响。
程处默浑身一僵。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程咬金。
卢国公。
他亲爹。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冲过来,那一百七十斤的魁梧身躯走路带风,甲胄鳞片哗啦作响。他一把揽住程处默的肩膀,把自己儿子整个人都带歪了半个身位。
“处默!你小子进去殿下那里这么久,出来抱着个什么东西鬼祟祟的?”程咬金的铜铃大眼滴溜溜地上下打量着程处默怀中的长剑。
“让阿耶看!”
程处默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阿耶,这是殿下赏赐给我的。我的!”
“谁跟你抢了?”程咬金嘿一笑,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阿耶就看,看还不行?来,给阿耶瞅一眼。”
程处默犹豫了一下。
不给看的话,以他爹那无赖脾性,能在这广场上跟他闹到天黑。
“那您..........就看一眼。”程处默小心翼翼地把剑递出去一寸,“看完就还我。”
程咬金一把攥住剑柄,直接从儿子怀里抽了出来。
“好剑!”程咬金掂了掂,眉头一挑。
剑身通体银白如镜面,轻得不像话,但入手那一瞬间,掌心传来的丝丝电流让他虎口微麻。
“嗯?这上头..........”程咬金凑近了看,瞳孔骤缩。
剑脊上有极其细密的蓝白色电弧在无声流转,像一条条微缩的闪电蛇,沿着剑身游走。
“好东西啊!”程咬金咽了口唾沫。
随即,这位卢国公干出了一件让程处默目瞪口呆的事。
他从腰间抽出自己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精钢小刀,手腕一翻,刀刃冲着剑刃就划了过去。
“铿!”
一声脆响。
程咬金的小刀刃口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而银白长剑的锋,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好!削铁如泥!”程咬金眼珠子都瞪圆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一声喊,直接把方圆二十丈内的官员全引了过来。
尉迟敬德第一个凑上来。他那张黑炭似的脸往前一探,看清小刀上的豁口,倒吸一口凉气。
“程老黑,你这小刀可是玄铁打的。”尉迟敬德声音压低了几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踱步过来,眼神在剑身上流连。
“好剑。”房玄龄轻声赞叹,“不愧是殿下炼制之物。”
长孙无忌没说话,但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玉笏。
程咬金此刻已经把长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双贼亮的眼睛越看越热切,最后直接把剑往自己腰间一别,大咧咧地拍了拍手。
“行!不错!日后老程我就天带着这宝剑了!”
程处默当场就炸了。
“阿耶!这是殿下赏赐给我的!”
“哎,处默啊。”程咬金一脸理所当然地揽住儿子肩膀,“你阿耶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有好东西不该孝敬老子一下?”
“不该!”
程咬金面色一沉:“反了你了?”
尉迟敬德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程老黑,这可是殿下赏赐给你儿子的,你拿来有脸吗?”
“关你什么事?”程咬金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程处默,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处默啊,你看,你阿耶我这小刀跟了我二十年了。”
他把豁口朝程处默面前一亮。
“被你的剑划坏了。你是不是该赔?”
程处默嘴巴张了张,一脸难以置信。
“阿耶,那是您自己划的啊!”
“那也是你的剑干的。”程咬金振有词,“赔是不赔?”
程处默彻底傻了。
这理由..........也行?
程咬金把长剑别在自己腰间,拍了拍剑柄,冲程处默挑眉一笑:“处默,阿耶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看,你的剑把阿耶的刀划坏了。这剑就当赔礼了,合情合理。”
“哪里合情合理了!”程处默急得脸都红了,“阿耶你这是抢!”
“什么抢?”程咬金一瞪眼,“老子生了你养了你,拿你一把剑怎么了?”
程处默咬牙,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去够:“给我!阿耶你把剑还我!我给你找一百把小刀来都行!”
“一百把也不行。”程咬金身子一侧,灵活地闪开了儿子的手,“老程的小刀是有感情的,你拿什么赔?”
两人在广场上你追我闪,活像两只争食的公鸡。
百官们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尉迟敬德开口了。
“行了行了!程老黑,你一个当爹的抢儿子的东西像话吗?”尉迟敬德一脸正气地上前,伸手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来,把剑给我,我替处默保管。”
“滚蛋!”程咬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看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尉迟敬德摇头叹气,手却已经搭上了程咬金腰间的剑柄。
“来,老程你松手,让我看这剑到底什么成色..........”
两人拉扯之间,剑身猛地一晃。
“嘶!”
尉迟敬德闷哼一声。
他的虎口处被剑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顺着掌心流下,几滴径直滴落在了银白的剑身上。
鲜血接触剑身的瞬间,那些原本悠然流转的蓝白电弧猛然爆亮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尉迟敬德也没在意,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绽放出堪比程咬金的无耻笑容。
“哎呀!”
尉迟敬德猛地后退一步,捂着手掌,声音拔高了八度:“程咬金!你的剑把我划伤了!”
程咬金一愣。
程处默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