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抱着新剑,如获至宝地退出了大殿。
这一次,他咬破了另一只手的指头,又往剑身上补了三滴血,生怕他刚刚滴血滴少了。
他知道自己带着剑回去了,他阿耶绝对会拿去滴血认主一次。
即便自己告诉他,已经被自己滴血认主了,他也要尝试一次。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东,鄂国公府。
尉迟敬德坐在中堂太师椅上,面前的案上摆着那把银白飞剑。
他两只手搓了又搓,脸上的笑容一刻都没停过。
“飞剑..........老子有飞剑了!”
身旁的管家战兢兢地开口:“国公爷,卢国公已经在府外骂了半个时辰了。”
府门外,程咬金的声音隔着三道院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尉迟老黑!你给老子出来!你这个不要脸的黑炭头!老子跟你没完!”
尉迟敬德翘着二郎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情美得冒泡。
“让他骂。”尉迟敬德大手一摆,“骂累了自己就回去了。”
管家欲言又止:“可是国公爷..........卢国公说要在咱们府门口搭帐篷住下了。”
尉迟敬德眼皮都没抬:“随他。老子今晚让飞剑在院子里飞一宿,气死他。”
鄂国公府,中堂。
尉迟敬德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时不时往腰间那把银白飞剑的柄上摸一下。
剑身上细密的蓝白电弧在昏暗的厅堂里一闪一闪,映得他那张黑脸忽明忽暗。
“嘿。”
尉迟敬德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飞剑在手,天下我有。
但笑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想起了程处默那张惨白的脸。
那小子今年才十七。
跟自己儿子宝林差不多大。
仙剑本来是太子殿下赏赐给他的,自己这算什么?
以大欺小?趁火打劫?
尉迟敬德挠了挠脑袋,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占了一个小辈的便宜,多少有点.........掉价。
“来人!”
管家小跑进来。
“去库房,把那三根辽东百年老山参拿出来。”尉迟敬德大手一挥,“再备一封信,就说尉迟某今日之事多有唐突,送些薄礼给那小子压惊。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让那小子尽管开口。”
管家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名鄂国公府的家仆骑快马赶往卢国公府。
...........
卢国公府,后院。
程处默盘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新得的银白长剑。
脑海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联系清晰得像一根绷紧的丝线,连着他的意识和这把仙剑。
程处默闭上眼,意念微动。
“嗡。”
怀中长剑轻颤一声,缓缓升起,悬浮在他面前三寸。
蓝白电弧沿剑脊流转,在暮色里亮得刺眼。
程处默咧嘴笑了。
这才是老子的剑。
“大公子!”门外传来通报声,“鄂国公府来人了!”
程处默睁开眼,抬手将飞剑收入掌中。
片刻后,一名家仆将鄂国公府送来的锦盒和书信呈上。
程处默打开锦盒,三根百年老山参安静地躺在黄缎之上,根须完整,品相极佳。
他又展开书信,扫了一眼。
大意是:尉迟某行事鲁莽,占了贤侄便宜,心中有愧。薄礼不成敬意,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程处默看完,随手把信扔在桌上,摆了摆手。
“行,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国公,不必挂怀。”
那家仆松了口气,正要退下,余光却扫到了程处默怀中的银白长剑。
蓝白电弧。银镜般的剑身。
和自家国公腰间那把一模一样。
家仆瞳孔一缩,脚步猛地加快了三分。
...........
鄂国公府。
“国公爷!”
家仆一路小跑进中堂,气喘吁吁。
“程大公子...........他怀里又有一把仙剑了!跟您那把一模一样!”
尉迟敬德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先是愣怔。
然后是恍然。
最后,是一阵发自心底的懊悔。
太子殿下又给程处默造了一把新的。
那他之前抢的那把...........在殿下眼里,果然只是随手捏的玩具。
但问题是,他尉迟敬德占了便宜这事儿,殿下知道了吗?
殿下会不会觉得他贪得无厌?
会不会觉得他识好歹?
尉迟敬德猛地站起来,茶盏都没放稳,“咣”地洒了一桌子。
“备马!不,不用备马!老子跑着去!”
他大步流星地往府门外冲。
必须去东宫,当面跟太子殿下把这事儿说清楚。
“砰!”
府门刚打开,尉迟敬德差点撞上一堵肉墙。
程咬金。
卢国公双手叉腰,铁塔似的身躯堵在鄂国公府门口,脸色铁青。
“黑炭头!”
程咬金一把揪住尉迟敬德的衣领,“你还我仙剑!这事儿没完!”
尉迟敬德掰开他的手指:“程老黑你松手!我正要去东宫!”
“去东宫干什么?”程咬金死不松手。
“去跟殿下赔罪!”尉迟敬德急得脸都黑了三分,“你知不知道殿下又给你儿子造了一把新的?”
程咬金的手僵住了。
“什么?”
“你儿子又有仙剑了!太子殿下重新给他造的!”
程咬金松开手,眼珠子转了三圈。
又有了?
那老子是不是也能...........
他转身就跑。
“程老黑你去哪?!”尉迟敬德在后面喊。
“回家!”程咬金的声音从街角传来,“老子得在那逆子滴血认主之前把剑抢过来!”
尉迟敬德看着程咬金那飞速消失的背影,嘴角抽了两下。
这老东西。
到死都改不了这副德性。
东宫,广场。
尉迟敬德到的时候,正是百官办公最热火朝天的时辰。
他一身便装,腰间却挂着那把银白飞剑,蓝白电弧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从广场入口走到显德殿大门这一路,尉迟敬德感受到了无数道或嫉妒、或艳羡、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房玄龄放下毛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长孙无忌嘴角微挑,继续批阅公文。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