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三人离开酒吧后。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夜色。

酒吧内重归喧嚣，矮人们继续碰杯畅饮。

然而这份热闹，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了。

三个人影立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高瘦的男人，一身风尘仆仆的暗褐色猎装，

腰侧挂着手弩与一排银质弩箭，皮靴沾满干涸的泥泞。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硬硬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典型的猎魔人装扮——甚至有些过时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同样穿着便于行动的皮质外衣，背负行囊，眼神警惕。

黑须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放下酒杯，率先叹了口气。

“卡斯，如果你是来买药剂的话……”

“还是去别处吧。”

“就在刚才，所有库存都卖出去了。”

卡斯听罢，沉默片刻。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欲走。

“等等。”

黑须叫住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卡斯身旁那两个年轻人。

“已经……快八年了吧。”

“你的两个孩子，都长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黑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你真的打算让他们跟着你——”

“为了那所谓的‘复仇’，搭上一辈子吗？”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年轻男孩脸上，

依稀能看出八年前那张稚嫩、惊恐却强装镇定的面孔。

那时候他才十来岁，紧紧攥着姐姐的手，躲在父亲身后，

现在却已肩宽背挺，眼神锐利，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旁边的女孩也是。

当年那个扎着乱糟糟辫子、哭红了眼睛的小丫头，

如今已是眉目清冷、脊背笔直的猎魔人模样。

黑须是矮人，本不该插手人类的恩怨，

但没办法。

八年前，在前往寻找失踪称号强者的险路上，

正是眼前这位卡斯，从灵魂恶魔的幽火包围中，把他拖了出来。

这份救命之恩，他得还。

“八年前，你追着那个白发魔王的踪迹来到赏金之城，”

黑须的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回忆的重量。

“自那天被你救了后……”

“我一直……在帮你留意第十一柱魔王，古辛的影子。”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动用自己在赏金之城的关系网，

向各路猎人、情报贩子打听任何与“白发”“古辛”“魔王”相关的模糊传闻。

每一次得到些风吹草动，他都如实转告。

可那些情报，大多残缺不全，真假难辨，

有的只是误传，有的甚至是在这苦于发闷的猎人们随口瞎编的乐子。

但卡斯就这么直愣愣地追寻过去，一次次闯入叹息之墙，

好几次重伤濒死，被同样浑身是伤的两个孩子勉强拖回来。

最危险的那次，他们误入了一片“悲鸣深谷”，

那里的灵魂恶魔会模仿亲人的哭喊声，

卡斯差点被引到悬崖边，是他儿子在最后关头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而那孩子自己的后背，被恶魔的虚影爪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

直到现在，阴雨天时疤痕还会隐隐作痛。

黑须看着眼前沉默的卡斯，又看了看那两个过早成熟的孩子，

愧疚与不忍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

“你只有传奇下位的实力……”

他声音发涩。

“可被魔王柱承认的古辛，天生就是史诗下位，”

“甚至……可能更强。”

黑须抬起眼，目光沉重如铁。

“就算你真找到了它——”

“又能怎样？”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已经道尽一切。

卡斯的复仇，终究可能导致他的死亡。

但他领养的两个孩子却是无辜的。

那两个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

也会陪卡斯一起，为了他的仇恨，葬在那片永无止息的迷雾里。

卡斯沉默了片刻。

帽檐下传来嘶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自从古辛……毁了我的一切，”

“这八年，我只做两件事。”

“磨练猎杀魔族的技巧。”

“和准备……能杀死魔王的利刃。”

他说得简单，但黑须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寒冬里独自在野外与恶魔搏杀留下的满身旧伤，

无数次潜入险地，只为采集某种只生长在悬崖边的稀有毒草，

倾尽家财从黑市换来那些专门克制高等恶魔的禁忌炼金物。

这个男人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只为复仇打造的武器。

甚至连两个孩子的童年与青春，都浇筑进了这份近乎偏执的执念里。

黑须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对方飞蛾扑火。

“我把所有药剂……都卖给了一个年轻人。”

“坚盾城的老乡托我照顾的。”

他顿了顿。

“他们住在‘橡木桶旅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卡斯听罢，缓缓点了点头。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告别，

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带着身旁那一对年轻却已满眼坚毅与沧桑的儿女，

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

融入了外面冰冷、昏暗的夜色之中。

***

另外一边，离开矮人酒馆后。

林鬼三人回到了临时的休息处。

收拾好行李，便直接前往赏金之城外的荒草坡上。

造型奇特的“7铜币邮局专属快递飞舟”，凭空出现停在上面。

林鬼刚要走向驾驶位，

却看见希娅抢先一步，轻巧地坐了进去。

伊芙也跟了上去，坐在希娅身后，

还很自然地抱住了希娅纤细的腰肢。

林鬼愕然。

“你们这是？”

两个女孩同时转过头，用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希娅毫不留情地开口：

“出于某个对速度没有概念、”

“而且每次劝导换来的都是一路狂飙的无知之徒——”

“从现在开始，由美丽迷人、青春靓丽、永远十八的希娅，肩负起驾驶的重任！”

伊芙在后面笑着点头：

“对，现在由美丽的希娅队长来指挥方向。”

“至于林鬼先生，你多次超速，所以被吊销驾驶资格了。”

林鬼怀疑地看向希娅：

“你会操控这玩意吗？”

他好歹也摩挲了一周，才搞懂各种按钮对应的功能。

希娅双手叉腰：

“看不起谁呢！”

“不要小瞧我万里草丛发现金币的可怕视力！”

林鬼无语道：

“这和你会不会开没什么关系……”

他叹了口气。

“算了。”

林鬼走到最后面，挤进座位，系好安全绳。

他施展漂浮术，整艘飞舟缓缓漂浮起来。

然后他对前面的希娅说：

“麻烦快一点。”

话音刚落。

他就收获了来自两个女孩整齐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