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血神魂魄(1 / 1)

血丝如活蛇,将汉娜缠得严严实实。

双臂反剪,蝠翼紧收,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比尔走在前头,步履从容。

礼服下摆扫过废墟的碎石,不带一丝停顿。

两名死尸骑士沉默地架着汉娜。

他们步伐一致,动作僵硬。

像拖着一具已无生机的躯体。

穿过半塌的长廊,越过倾倒的雕像。

镜影城深处,一座神殿残骸隐约浮现。

祭坛还在。

石质台面爬满裂痕,却未完全垮塌。

摩多站在祭坛前。

身形瘦削,眼神空洞。

仿佛这世间一切,都无法在他眼中留下痕迹。

他身侧,是阿修。

阿修单膝跪地,双臂被死尸骑士反剪到背后。

衣襟大敞,露出胸膛。

灰黑色的伤口纵横交错。

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

边缘翻卷,没有愈合迹象。

血早已流干,只剩干涸的黑渍。

但他仍抬着头。

目光越过摩多,死死落在被押进来的汉娜身上。

眼眶通红,瞳孔却亮得惊人。

像濒死前最后一簇火。

汉娜别过脸。

不敢看他。

比尔走到祭坛边,随意靠在一根断柱上。

瞥了眼阿修,又看向摩多。

“怎么不杀了他?”

语气轻飘飘,像问晚餐吃什么。

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空洞的目光,缓缓落在阿修脸上。

停了很久,才开口。

“他是刺客庭大导师的血亲。”

声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留着,以后有用。”

比尔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暴脾气的传奇刺客?”

他轻笑一声。

“他会为一个背叛自己的儿子……”

“付出任何代价?”

背叛。

阿修眼皮微跳,却没辩解。

摩多转过头,看着比尔。

眼神依旧空洞,语气却笃定得可怕。

“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是表面那样。”

他顿了顿。

“不要被他们骗了。”

比尔笑意更深。

他拖长语调,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哦~~”

“你是说,几十年前……”

“那场震惊整个曙光城的刺杀。”

“可能是父子俩,联手演的戏?”

摩多没有回答。

只是收回目光,不再看阿修。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比尔摇了摇头,似笑非笑。

“你们玩刺客的,心眼真多。”

他不再纠结,转向汉娜。

“好了,说正事。”

他走近几步,俯视着被缚的魔族女子。

“魔王柱,在哪里?”

汉娜抬头。

赤眸平静地看着他。

一言不发。

比尔等了几秒,血丝检查一遍后,耸耸肩。

“不在她身上。”

他看向摩多。

“搜过了。”

摩多眼神微动。

“那在谁手里?”

比尔摆摆手。

笑容里多了几分张扬。

“无所谓。”

“只要我成为第十一柱魔王……”

“魔王柱,会自己来到我身边。”

摩多看着他。

空洞的眼眸里,难得泛起一丝兴趣。

“你确定……”

“自己能完全移植魔王之血?”

他顿了顿。

“这不是常规手段能做到的。”

魔王之血。

七十二柱魔王力量的源头。

只有被魔王亲自“承认”的继承者,才能在魔王陨落后自然承接。

强行移植?

魔族史上,从无成功先例。

这是刻在每一个魔族血脉里的常识。

比尔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自负。

也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可以。”

他轻声说。

“但代价,非常昂贵。”

他抬起手。

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仿佛托着什么无形的珍宝。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不是冰冷,也不是灼热。

而是一种古老、腐朽、却又透着诡异生机的……

脉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数千年后,缓缓睁眼。

比尔掌心上空,浮现一团暗红的光。

那光如活物,缓缓蠕动。

每一次脉动,都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咚。

咚。

咚。

“这是,血神魂魄。”

比尔声音轻柔,像在介绍心爱之物。

“血族的圣物。”

“三大圣物之首。”

他托着那团暗红的光,眼中带着餍足的笑意。

“那群老不死的家伙……”

“守着它,守了几千年。”

“宁愿让它蒙尘,也不愿用它去冒险。”

他顿了顿。

笑意加深。

“可惜,我是千年来……”

“唯一完成血神试炼的血族。”

“我的灵魂,早已与血神连接。”

他看向摩多,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他们不得不……”

“把它交给我。”

血神魂魄。

初代血祖临死前,将自身一半魂魄剥离。

封印在特殊的晶体中,传承至今。

它的力量,能重塑血脉。

能打破种族与血脉的界限。

也能将不属于宿主的血液,强行烙印入灵魂深处。

代价是,每使用一次。

魂魄本身就会永久磨损一部分。

那是不可逆的损耗,如同在神明的遗骸上凿下碎屑。

两千年来,血族无人敢用。

这是血族在72柱魔族立足的权柄。

他们不会允许,珍贵的魂魄被损耗。

但比尔不在乎。

他要的,是力量。

是成为魔王,瞬间晋升史诗。

血神魂魄缓缓飘向汉娜。

暗红的光,在她胸口上方悬停。

汉娜瞳孔骤缩。

身体本能地向后仰。

却被死尸骑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暗红的光,触及她的心口。

没有伤口。

没有撕裂。

没有一滴血流出。

却有什么东西,从她灵魂深处,被强行“唤醒”。

汉娜的身体,剧烈一颤。

赤眸猛然瞪大。

嘴唇死死咬紧。

痛。

不是皮肉的痛。

不是骨骼的痛。

而是从血脉最深处。

从骨髓尽头。

从每一条血管、每一丝魔气的根源处。

如万蚁噬心。

如烈火灼烧。

如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灵魂最柔软的那一处。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脊背弓起,又重重落下。

指尖扣进掌心,指甲断裂。

血从指缝渗出,在石板上洇开暗色的渍。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牙齿,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血神魂魄的光芒,越来越盛。

暗红的光晕中,渐渐浮现一丝……

纯粹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那金色如发丝。

极细。

极淡。

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仿佛沉睡的神明,睁开了一丝眼缝。

一滴。

两滴。

金色血丝从汉娜心口渗出。

如被抽丝剥茧般,一缕一缕。

缓缓流向血神魂魄。

每抽出一丝。

汉娜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次。

额头青筋暴起,像蚯蚓般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

汗水如雨,浸透鬓发,顺着下颌汇成细流。

指甲尽断,掌心血肉模糊,已分不清是血还是肉。

但她始终没有出声。

赤眸死死盯着前方。

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嘴唇被自己咬烂,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开出细碎的花。

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从齿缝间泄出。

比尔静静看着这一幕。

眼中带着近乎虔诚的欣赏。

“很痛吧?”

他轻声说,像在安慰受伤的小动物。

“血脉被剥离的痛……”

“比剜心,还要痛上百倍。”

汉娜没有回答。

她已经说不出话。

身体仍在颤抖,却不再是挣扎。

只是单纯地……

痛。

痛到骨髓深处,痛到灵魂几欲离体。

可她不躲。

也不出声。

比尔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

也像在为这场仪式,做隆重的解说。

“不过,这才刚开始。”

“你现在感受到的,只是‘引导’。”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在那些飘浮的金色血丝上。

“等血神魂魄,把你体内所有的魔王之血……”

“一根一根,一缕一缕。”

“全部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

他顿了顿。

微笑。

“它们会在魂魄中,重新凝聚。”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团逐渐汇聚的金色光晕上。

眼神炽热。

“进入我的身体。”

“成为我的力量。”

他俯下身,凑近汉娜耳边。

声音轻柔,如恋人絮语。

“这个过程……”

“需要整整一天。”

“你会一直清醒着。”

“感受每一滴血,离开你的身体。”

“最后,死亡。”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笑容从容。

月光从穹顶裂隙落下,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也照在汉娜被血污浸透的侧颜。

她垂着眼。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影。

仍没有声音。

只有胸膛,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

证明她还活着。

还清醒着。

还在承受。

阿修跪在不远处。

他死死盯着汉娜。

眼眶红到几乎滴血。

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神殿内,只有血神魂魄脉动的声响。

咚。

咚。

咚。

如濒死者的心跳。

汉娜已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意识模糊成一片暗红。

只有那股撕裂般的痛,持续不断地提醒她,还活着。

金色血丝,已抽出十三缕。

每一缕都细若发丝,却在她魂魄中刻下永久的裂痕。

比尔靠在柱边,闭目养神。

苍白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已在梦中成为魔王。

摩多静静站在祭坛前,一动不动。

像一具早已死去的雕塑,连呼吸都难以察觉。

忽然。

摩多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

他抬起头,望向神殿外的夜空。

“……有人。”

声音平直,却让空气凝了一瞬。

比尔睁开眼。

眸中闪过不悦,旋即被玩味取代。

“阿瓦隆的支援?”

摩多摇头。

“不。”

他顿了顿。

“应该是赏金猎人。”

“两个。”

“一个超凡下位,一个高阶上位。”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空洞的眼眸,却罕见地聚焦了一瞬。

像沉眠的蛇,感知到猎物的体温。

“在往这里靠近。”

比尔挑眉。

“超凡下位?高阶上位?”

他笑了一声。

“这年头,这种实力也敢来这里送死?”

摩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望着虚空,感知着那股逐渐清晰、却始终蒙着一层迷雾的灵魂波动。

随后派出斥候查看,通过斥候的眼睛,他看清对方的容貌随后一愣。

“……是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比尔笑容微敛。

“谁?”

摩多转过头,看着他。

“杰西让我们警惕的那个高阶法师。”

比尔眯起眼。

“啊~~”

他拖长语调,像在回忆一道早已遗忘的警告。

“那个隐匿能力和漂浮术……”

“让杰西自称‘远不如’的古怪家伙。”

他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肩颈。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正好我也无聊死了,去逗逗乐。”

他迈步,向神殿外走去。

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大意。”

比尔脚步不停。

“一个高阶上位,还能杀了我不成?”

他侧过脸,语气轻慢。

“我猜得没错的话,对方身边的超凡,不过是个牧师。”

“高阶的法师,超凡的牧师,我从未认为他们能威胁到我。”

“就算能,他们能杀了我吗?连古辛都杀不了我。”

摩多顿了顿。

“你的不死,并非没有弱点。”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尤其是在叹息之墙……”

“这个遍布魂灵恶魔的地方。”

比尔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摩多。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可对方,是个活人。”

他歪了歪头。

“总不会拥有……”

“死人才能攻击灵魂的能力吧?”

摩多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让气氛微妙了一瞬。

比尔却不在意。

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和杰西一样,都太过于警惕,以至于让我想起那些顽固的老不死。”

“什么浑身充满古怪的法师……”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的甜点。

“说到底,不过是个高阶。”

“他那点魔力储备,连个像样的攻击魔法都撑不起来。”

“就算能,他的魔法威力能比过超凡上位的汉娜小姐吗?”

他瞥向祭坛边垂首的汉娜。

“她的利爪,可是撕碎过我好几次呢。”

他轻笑。

“可惜,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

汉娜没有睁眼。

不知是无力,还是不愿看他。

比尔收回目光,向门外走去。

“等我把他抓回来……带到杰西面前。”

他的声音里带着孩子炫耀玩具般的期待。

“杰西那家伙,表情一定很有趣。”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废墟深处。

神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血神魂魄的脉动声。

咚。

咚。

咚。

比尔离开后,汉娜艰难地抬起眼。

睫毛被汗水黏成一缕一缕,视野中只剩一片模糊的暗红。

她费力地转动脖颈,看向对面。

阿修仍跪在地上。

双臂被反剪,浑身是血。

但他也抬着头。

看着她。

两道目光,在昏暗的神殿中相遇。

汉娜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

但阿修看懂了。

汉娜在说,是他。

那个小法师,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