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啤酒厂，仓库门口。

厂长老陈站在那儿已经快十分钟了，冷风从厂房的缝隙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但他没动。

面前的仓库大门敞开，啤酒码得整整齐齐，有罐装的有瓶装的，从地面一直摞到天花板。

叉车还在往里运，嗡嗡的引擎声吵得人头昏脑涨。

“厂长。”

车间主任小跑过来，手里捏着报表，表情像是便秘，“又出了二百吨，库容……真的撑不住了。”

老陈接过报表，没看，直接折了两折塞进兜里。

“撑不住也得撑。”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稳，“不行就租个新库房。”

已经囤了好几个月的货。

几个月前，沈清辞一个电话打过来：“陈厂长，从现在开始，生产线24小时不停，能产多少产多少。”

他当时以为总公司那边有什么大动作，兴奋了好几天，终于要大干一场了。

按照沈清辞的吩咐，还请了别的啤酒厂帮忙代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广告，没有代言，没有苏言拿着啤酒罐拍海报。

连最基本的“明星老板亲自站台”都没有，苏言的微博照常发工作相关，提都没提过啤酒厂一句。

他几次想问问沈清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人家是老板，人家都不急，他急什么？

可他是真的急。

他不是担心自己的饭碗，就算这批货全砸手里，他也不会少拿一分工资，老板好歹是个大明星，想来不会拖欠工资，事实上也确实没有过拖欠。

每个月工资定时到账，比上一任外资老板爽快多了。

可这厂子不能再死一次了。

1958年建厂，豫省第一，全国十大啤酒品牌。

从国营到外资，从外资到破产，几代人的心血，起起落落，落到今天这副模样。

好不容易有人接盘，好不容易生产线重新转起来，好不容易那些老员工不用去工地搬砖了……

他不想看到这一切再碎掉。

“老陈。”

他转过身，副总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也捏着一份报表，表情比他刚才看到的还难看。

“怎么了？”

“郑州、雒阳……全省七个地市的经销商，今天又有三家拒了我们的铺货。”

老周把报表递过来，“说我们的牌子在超市里根本卖不动，占着货架浪费钱。”

老陈没接。

他不用看也知道，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家了。

“工人……”老周犹豫了一下，“他们问，苏总到底还打不打算做这个牌子了？光生产不宣传，再好的酒也卖不出去。”

老陈沉默了。

他能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

收购后这段时间，老板压根没来过厂里，倒是沈清辞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看看生产线，问问产能，从不提销售。

他问过几回，那女人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老陈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又一直没下。

“再等等。”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沈总说再等半个月。”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老陈站在仓库门口，叉车还在往里运。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厂那年，老师傅跟他说过一句话：“啤酒这行，味道其实大差不差，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主要靠卖。”

卖了半辈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会卖了。

他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沈清辞发来的“再撑半个月”看了几秒，锁屏，揣回兜里。

“继续干。”他对车间喊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

步子不快不慢，但背影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有点孤独。

……

魔都政法学院。

林晓薇盘腿坐在上铺，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上是微博页面，热搜榜上，#《来自星星的你》倒计时3天#稳稳挂在第一位。

她点进去，置顶是一条官方发布的倒计时海报，苏言和范小胖，面对面，黑色戏服对黑色连衣裙，站在城市夜景里，配文“三天后，不见不散”。

配文很常规，但莫名就是很让人心动。

没办法，脸在这摆着，两人算是内娱男女明星里颜值天花板之一了，站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说，光看脸就够了。

林晓薇觉得不单单自己这么想，这条微博转发破三十万就是同好太多的实证。

“薇薇，你还在刷呢？”

隔壁铺的室友探出脑袋，“这都刷了多少天了？”

“你不懂。”林晓薇头都没抬，“这叫沉浸式追剧。”

室友翻了个白眼，爬过来凑到她旁边：“我就奇怪了，你不是苏言跟刘施施的CP粉吗？怎么苏言跟别人演的剧你也追？”

林晓薇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最近也在问自己。

她是苏言的老粉了。

从《追光者》爆火那会儿入坑，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帅、经历够励志，是纯粹的个人粉。

然后，《当我》那部剧彻底把她锤进了“言诗”CP粉的坑里。

张陆让和苏在在，雨中便利店的那个对视，她到现在还记得。

等剧播完，她恨不得两人原地结婚，觉得这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聊斋奇女子》《古相思曲》《仙剑三》，她一部不落地追完，每一部都在磕。

甚至《仙剑三》那会儿，她还磕过“徐长卿VS龙葵”这种邪门CP，明知不是官配，但就是觉得两人站在一起画面太美。

“你们不觉得苏言和刘施施，一起从默默无闻熬到各自璀璨，这种相濡以沫的陪伴感内娱独一份吗？”

她当时在论坛上发帖，底下顶帖一千多楼。

然后《那些年》来了。

她本来是冲着苏言去的，结果整个人都不好了。

电影完结时，她盯着屏幕愣了好半天，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好像……也挺搭的？而且等于是给《追光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她没有“叛变”，至少她自己不承认。

但那天晚上，她在QQ空间发了一条动态：“《那些年》好好哭。”

更让她心虚的是，她因为这部电影认识了现在的男友，所以这部电影对她有特殊意义。

连带着，她对苏言和刘艺菲的“CP感”，也没那么抵触了。

然后是《想见你》。

她一开始只是随便看看，毕竟苏言的剧，质量有保障。

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

李子维和黄雨萱，穿越时空的等待，她哭得稀里哗啦，室友以为她失恋了。

再到今年的《杉杉来了》。

她承认，她彻底沦陷了。

不是对苏言，是对“苏言+赵丽影”这个组合。

封腾和薛杉杉，霸总和小娇妻。

她太吃这个设定了。

更关键的是，苏言本人的履历，她倒背如流。

从群演到顶流，从草根到老板，妥妥的霸总本总，第一代创业者。

那些演出来的富二代，在他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之于大人。

赵丽影呢，原本的华义小透明，被苏言挖掘，到力捧出圈大火，这不就是电视剧剧情照进现实吗？

代入感拉满了属于是。

她当时在论坛上发帖：“我宣布，苏言和赵丽影是内娱最好磕的CP，没有之一。”

底下有人回：“你之前还说是跟刘施施。”

她假装没看见。

再到《星你》。

说实话，起初她听说这是部霸总剧时，打心眼儿里失望过。

不是不爱看霸总剧，哪个女生没有被霸总相中独宠的美好幻想呢，她当然爱看，甚至这是她最爱的偶像剧题材之一，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入了“言影CP”的坑。

问题是范小胖。

这姐们儿名声在外，范爷，红毯女王，气场两米八。

这样的人来演霸总剧标配的甜妹女主？她实在是想象不能。

在她心里，赵丽影才是这个赛道的王者，实在不行，糖嫣也能接受。

范小胖？感觉太怪了。

但预告片出来那天，她还是第一时间点开了。

然后她发现，好像没那么不堪。

女主不是什么傻白甜，是顶流女明星，傲娇、自恋、嘴炮满分，活脱脱就是范小胖本胖。

跟苏言站在一起，CP感意外很足，完全没她预想中的违和。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苏言刘施施的CP粉？”室友追问。

林晓薇沉默了三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苏言的CP粉，他跟谁搭，我就磕谁。”

室友嗤笑一声：“你这叫颜狗。”

“这叫博爱！”

两人笑闹了一阵，林晓薇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

微博上，官方又放出了一批新物料，过去这小半个月，《星你》的宣传铺天盖地。

地铁站、公交站牌、商场LED屏，到处都是《星你》的海报。

苏言带着范小胖、戚微、马天雨等主创，更是天天活在镜头前。

连她那个只爱看苦情剧掉眼泪的老妈，昨天都打电话来问最近是不是有部《星你》很火，她们单位小姑娘天天在聊。

林晓薇难得热情地跟老妈解释了半天这剧的情况。

这时，学校群里的消息突然刷起来。

“明天魔都卫视首播发布会，听说苏言和范小胖都会到场，有没有人组团去？”

“我！我请假了！”

“我也想去，但明天有课，老师点名……”

“点个名而已，又不是不能补假条。”

“就是就是，又不远，地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林晓薇眼中亮了亮，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请假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