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烨目光锐利,似是早就算好了这步棋。
就等着裴家往里跳。
裴玉跪在地上,浑身哆嗦了一下,连连点头。
“写!臣写!臣这就写!”
顾明理极有眼色地递上纸笔。
裴玉趴在地砖上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彻底进入了一种癫狂的求生状态。
什么世家体面,什么门阀规矩,什么祖训家法。
在“九族消消乐“面前,全部都是浮云。
顾明月暗暗佩服,偷偷觑了一眼萧烨。
没看出来啊,皇帝心机够深,这是早准备。
之所以迟迟未动,就等着抓把柄呢。
让世家子弟偷偷打别人家小报告,保全自家,裴玉那是当仁不让。
而且这裴玉是真敢写啊。
反正皇帝又没要他报自家黑料。
一炷香之后。
裴玉停了笔。
颤巍巍地将写满字迹的纸,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顾明理上前接过,呈到萧烨面前。
萧烨接过来,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顾明理站在旁边,用余光偷瞄了两眼。
那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足足三大页。
从工部哪个司的库银,被挪用修了谁家的私邸。
到兵部某些将领的空饷名册,藏在哪座宅子的暗格里。
再到几大世家垄断漕运,兼并土地,控制盐铁。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连谁跟崔家合伙做的几笔灰色生意,都一股脑地抖搂了出来。
这哪里是投名状?
这简直是黑名单智能小助手。
萧烨将纸递给刘安。
刘安双手接过,极其仔细地折好,贴身收入袖中最里层的暗袋里。
裴玉趴在地上,听着纸张折叠的窸窣声,浑身的肌肉跟着一抖一抖。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瞄萧烨的靴尖。
烛火跳了两下,映得萧烨半张脸忽明忽暗。
“裴玉。”
裴玉猛地把额头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在!”
萧烨端起桌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小口,搁下。
“朕给你六个月。”
“拿下漕运,物流园归你管辖的那部分税务和运营,给朕做出来。”
“码头货物吞吐、沿线州府的商税核算。每季度给户部和朕各交一份账目。”
威严的目光落在裴玉那张惨白的脸上。
“做得好,前事既往不咎。”
“做不好……”
他没说完。
但在场众人都明白。
裴玉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浑身一个激灵,额头再次重重撞在砖面上。
“臣叩谢陛下天恩!臣一定把物流项目做得红红火火!”
顾明月坐在角落的圆凳上,垂着眼睫,手里还绞着帕子。
心中暗爽。
皇帝真是个好助力!
她也想用裴玉这个心思单纯,但特别能花钱的纨绔,来管理物流项目。
这样就能让物流项目不断扩大建设。
虽利国利民,但却需要不断往里砸钱。
更何况现在的漕运,被门阀世家联合把控。
漕帮五大堂口到现在只收了钱大江一个。
其余四个堂主各怀鬼胎,连谈判桌都还没坐上来。
沿线州府的商税核算更是一团乱麻。
想要从他们手里抢过来,确实不容易。
没有三五年的功夫,理不清那笔烂账。
想来皇帝也并不需要裴玉赚钱。
但一个靠着家族荫蔽长大的贵公子,手底下连一个能打的帮手都没有。
要在六个月内把这摊子撑起来,除非他身后整个裴家倾尽全力来托举。
裴崇岳在吏部经营了几十年,手握各地官员的任免考核之权。
若裴家真的铁了心要保嫡长孙一条命,就必须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关系全部拿出来铺路。
到那时候,裴家用了多少力,动了多少人脉,走了多少暗道,皇帝全看在眼里。
一个投名状,绑住裴玉。
一个六个月的死局,逼出裴家全部的底牌。
顾明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真腹黑到了骨子里。
皇帝摆了摆手。
裴玉谢了恩,连滚带爬的走了。
屋内终于只剩下几个人。
萧烨站起身,拂了拂袍角。
“惊喜的事……”
顾明理眼睛四下扫了一圈。
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您等等。”
顾明理跑去书房,打开工具箱。
撅着屁股翻了半天。
最后掏出来一个大布袋子。
他拎着布袋子,乐颠颠回到皇帝身边。
“当当当当~~~惊喜!”
萧烨斜眼瞧着那其貌不扬的麻布袋子。
“这是什么东西?”
刘安赶紧上前接过,打开袋子。
耿志举着烛台过来照亮。
萧烨探头一看。
三人都沉默了。
“废木料?”
顾明理赶紧狡辩。
“这可不是一般的木料!这是金丝楠木!”
……的废料。
他妹当初建橘红事业部时,剩下好多金丝楠木边角料。
顾明理觉得扔了可惜,都捡回来留着当模型材料了。
如今送给萧烨,也算拿得出手……吧?
萧烨冷冷瞧他。
“你最好能说出它的惊喜之处。”
“当然是惊喜!”
顾明理神色认真的从袋子里,抓出一块长条形金丝楠木。
“陛下,这东西叫乐矮积木。可以随意拼插组合,搭一切你想搭建的东西。怎样?有没有玩过?”
“乐矮……积木?”
萧烨没听过。
顾明理双手叉腰,得意一笑。
“那这样,明天等您批完折子,臣陪您玩。”
【叮!萧烨对你的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42】
“!”
顾明理打量着萧烨神情。
依旧平静严肃。
一点都看不出高兴。
也不知好感度是怎么加的。
萧烨摆了摆手,示意刘安收好“乐矮积木”。
转头又看向顾明月。
“你说的造船厂,朕批了。至于能不能有生意,就看你的本事。”
顾明月冷静点头。
“谢陛下。”
时辰不早了。
萧烨迈出门槛,踩上那辆挂着“奔驰”标志的马车。
车帘落下,带着一队禁军回了宫。
马蹄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深处。
顾明理和顾明月对视一眼。
正准备转身回院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闺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