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特高课(1 / 1)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伪军头目、特务队小队长、宪兵队联络官,还有警察局的。

长桌两侧挤得满满当当,椅子不够,有人站着。

没人说话,茶杯搁着没人动。

大家盯着桌面,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门口,又低下去。

走廊里传来皮鞋声,一下一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门被推开。

藤原杉树走进来,军刀挂在腰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深灰色西装,脸瘦,颧骨高,眼窝深。

那人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后面还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日本人,腰里别着枪,目光平扫过众人。

所有人站起来,椅子腿蹭地发出一片响声。

藤原走到主位坐下。

那个人没有立刻落座,站在藤原右手边。

后面两个黑制服停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棵树。

“这位是特高课的山本先生。

从今天起,直接参与防谍工作。”

藤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山本面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底下的人齐刷刷弯下腰,动作整齐。

“山本健太,请多关照。”

直起身后,山本没有坐下,而是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底下没有人抬头,但所有人都觉得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过。

“哨卡的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

十三个哨卡,一个多月,全部被端。

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还是没人抬头。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防疫给水站的事,也知道。

设备全毁,人员全灭。”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特别响,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还有粮库的事。

运往前线的一批粮食,出了北平城没多久就被发现一半是黄沙。

负责调运的梁仁伟跑了,手下的人关在宪兵队,什么都没问出来。”

山本停顿了一下。

“这三件事,特高课会并案调查。

从今天起,所有与军事、物资、运输相关的部门,特高课都会派人进驻。

文件经手人签字,泄密追责。”

他看了藤原杉树一眼。

藤原杉树点了下头。

山本建太这才坐下来。

藤原杉树接过话:

“散会以后,各单位的联络人留下。”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的。

“行了,散会。”

椅子响了一片。

大部分人站起来往外走,步子很快,没有人交头接耳。

顾仰山跟在人群里,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旁边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特高课?以前不是没有吗?”

“现在有了。”

顾仰山说。

“连粮食的事都要查?那不是梁仁伟一个人的事吗?”

顾养山没接话,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还开着,两个黑制服站在门口,像两棵树,一动不动。

——

藤原杉树办公室里,门关着。

山本坐在沙发上,白手套搁在茶几上。

两个黑制服站在门外。

藤原坐在办公桌后面,军刀靠在桌边,刀鞘上的铜扣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哨卡的事,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山本问。

“小股游击队。

人数不多,手法熟练,打完就散,不留活口。”

“给水站呢?”

“手法一样。

摸清了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

从死角进去,杀完人炸了设备就走。”

山本沉默了一下。

“粮食的事呢?

梁仁伟跑了。

他手下的人是真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审过了。”

藤原说,

“宪兵队审的。应该是真不知道。”

“那这批粮食被换掉,是谁干的?”

“梁仁伟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大的事。

粮库那边一定有人配合。”

“粮库的人查了没有?”

“查了。

抓了几个,都说是按梁仁伟的指示办的。

梁仁伟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山本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拿起手套。

“这三件事,我怀疑是同一个人干的,或者同一批人。

不是普通的游击队。”

藤原看着他。

“你是说,有人在组织这些事?”

“我是说,这个人不在城外,在城内。

在你我的系统里。”

山本走到门口,拉开门。

“我会查清楚。”

门关上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藤原杉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天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在桌上,惨白惨白的,像旧报纸。

桌上的茶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

手搭在军刀上,指节慢慢收紧。

山本说的那些话,他都知道。

哨卡的事,给水站的事,粮食的事,他都查过。

查不出来。

梁仁伟跑了,下面的人什么也不知道。

城外打了一两个月,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搞不清。

现在特高课直接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部门。

他把军刀拿起来,抽出半截,刀刃映出他自己的脸。

_

山本健太到任后的第三天,经济总署的楼道里就变了味儿。

以前五点一过,人就走了。

现在不到六点,打字机还在响,翻文件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没人提前收拾包。

食堂里吃饭的人话少了,偶尔有人压低嗓子说两句,又赶紧闭上。

叶静姝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对面坐的是打字室的李小姐。

平时话最多,今天一声不吭,筷子夹着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李小姐,今天菜不错。”

叶静姝说。

李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挤了个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把筷子搁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沈小姐,你听说了没有?

警察局那边抓了好几个人了。”

“抓了谁?”

“跟梁仁伟有来往的。”

李小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一个还是老刘,管户籍的,跟梁仁伟吃过两回饭,关进去审了两天,放出来腿就瘸了。”

叶静姝夹了一筷子白菜,没接话。

“你说咱们这儿跟梁仁伟也打过交道,会不会也……”

李小姐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口。

“咱们这儿跟他打过什么交道?”

叶静姝问。

“怎么没有?上次华北商会开会,梁仁伟不是来了吗?

加藤先生还跟他握了手。

还有几个月前,梁仁伟递过一个什么申请,说是要扩大营业范围,还是咱们科里经手的。”

叶静姝嚼着白菜,慢慢咽下去。

“那是公事。公事公办,怕什么。”

“怕什么?”

李小姐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

“人家是特高课。

他高兴了抓你,不高兴了也抓你。

你有地方说理去?”

正说着,食堂门口走进来两个穿黑色制服的。

两个人端着餐盘,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来,没有看任何人,但食堂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

李小姐端起盘子,低着头走了。

叶静姝慢慢把剩下的几口饭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经过那两个黑制服的时候,她没看他们,步子缓缓,跟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