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涨价(1 / 1)

天刚亮,周妈挎着菜篮子推门进来。叶静姝已经起了,坐在堂屋里。

周妈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刚要进灶房,叶静姝叫住了她。

“周妈,你来一下。”

周妈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叶静姝把昨晚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周妈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一下。

“这帮人,把老祖宗的东西往外倒卖,发国难财,良心让狗吃了?”

叶静姝没接话。

“那背后收购的是谁?”

“不确定是什么人,但我敢肯定背后之人不是华夏人。”

周妈的脸色沉下来。

“日本人?”

叶静姝没有否认。

“八成是。”

“你打算怎么做?”

“先看看。让杏儿去盯着那宅子,看看后续有什么动静。”

周妈也觉得当下只能这样了。

叶静姝站起来,走到灶房,舀了瓢水洗手。王杏儿从院子里进来,脸上还挂着水珠。

叶静姝转过身看着她。

“杏儿,你今天还去去城东那宅子盯着。

有动静就回来报,不要靠太近,注意安全。”

王杏儿点了点头,从灶台上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出去了。

叶静姝换了鞋,出门去上班。

下午,周妈挎着菜篮子去了菜市场。

还没到菜市场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卖肉的、卖菜的、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猪肉摊前围了好几个人。

周妈挤进去,案板上摆着几块肉,肥的少瘦的多。

“这肉怎么卖?”

“八法币一斤。”卖肉的抬起头,手里攥着砍刀。

“上个月才五块,怎么涨这么多?”

“上个月是上个月。”

卖肉的把刀往案板上一剁。

“现在进价就高,我也没法子。您要就要,不要拉倒。”

旁边一个穿蓝褂子的女人挤过来,拿起一块肉翻过去翻过来,嘴里嘟囔着:“就这么点肥的,还卖八块?”

“肥的早让人挑走了,您来晚了。”

卖肉的瞅了她一眼,没再理她。

蓝褂子女人把肉放下,转身走了。

周妈没买,站在旁边看着。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递过去一张十块的法币。

“来一斤。”

卖肉的看着那张票子,没接。

“有小的没有?”

“没有,就这张。”

卖肉的犹豫了一下,接过钱,称了八两肉,往老太太篮子里一放。

“八两,多了没有。”

老太太愣住了。

“我明明要一斤,你怎么只给八两?”

“十块钱现在就值八两。”卖肉的头都没抬,“您要是不乐意,我退您钱。”

旁边有人拉了拉老太太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老太太把钱攥回去,提着篮子走了,嘴里念叨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妈转身去了米铺。

米铺门口排着几个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袋糙米,一袋白面。

“米怎么卖?”

“糙米三毛一斤,白面五毛。”

“上个月糙米才两毛。”

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上个月的价是上个月的价。您要是不信,去别家问问,都这个价。”

排在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掏出一张五十块的法币,递给老板。

“来十斤糙米,五斤白面。”

老板接过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旧的比对了一下,才收了。

他称了米和面,用草纸包好,递给那人。

“你这人,磨磨蹭蹭的,怕我的钱是假的?”中年男人有点不高兴。

老板赔着笑脸。

“不是假,是太大了。五十块的大票,我收了找不开。”

中年男人没再说什么,提着米面走了。

周妈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买了五斤糙米,塞进菜篮子里。

从米铺出来,她拐进了杂货铺。

秀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周姐来了。”她把算盘往旁边一推。

“来了。”周妈把菜篮子放在柜台上。

“来一包盐。”

秀娘从货架上取下一包盐,放在柜台上。

“三毛五。”

“又涨了?上个月才两毛。”

“可不是嘛。”

秀娘把盐推过来,声音压低了。

“猪肉涨,米涨,盐能不涨?再这么涨下去,我这铺子都要关门了。”

周妈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您说,这钱怎么就不值钱了呢?”

秀娘一边把钱收进抽屉一边念叨。

“以前一块钱能买好几样东西,现在一块钱扔出去,听个响就没了。”

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火柴塞进去。

“多出来的,搭给您。”秀娘的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指头轻轻敲了两下。

周妈看见了,那是暗号——安全,可以说话。

“上回那些人,都安顿好了?”周妈的声音压得极低。

“安顿好了”秀娘的声音比她更低。

“昨天接到的信,全都到地方了。上边说,这次办得漂亮。”

周妈点了点头。

秀娘左右看了一眼,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两天城里气氛不太对。

街上宪兵多了,巡逻的也多了,以前查良民证的不怎么拦人,现在见人就查。

你觉不觉得,日本人那边动静有点大?”

“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们紧张了。到处都在查,到处都在抓人。”

秀娘顿了顿。

“军火库炸了,监狱里的人全被劫走了,他们能不急?换谁谁不急?上面肯定要追责,听说那个山本——”

周妈抬手,秀娘闭了嘴。

“不说那个。”

“哎,您知道城南宝古斋那个金老板吗?”

秀娘又丝滑的换了个话题。

“知道,怎么了?”

“人家发了。”

“换了一辆新车,黑的,洋车。

以前抽刀牌烟,现在抽骆驼了,整条整条往家拿。

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净是生面孔。”

周妈把菜篮子放下来,靠在柜台上。

“做什么生意这么发财?”

“谁知道呢。反正出手大方,给钱痛快。”

周妈没接话,把钱收好,把盐和火柴揣进兜里。

“不关咱们的事。”

“谁说不是呢。”

“差不多了,我该回去做饭了。”

周妈拎起菜篮子,往外走。

秀娘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周姐,过两天有新茶到,您来尝尝。”

“行。”

周妈从杂货铺出来,太阳偏西了。

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孩子蹲在巷口拍皮球。

她没直接回家,拐进旁边一条巷子,站了一会儿,确认身后没有人,才绕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