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打草惊蛇(1 / 1)

回到住处。

她从空间里取出那两张纸,又看了一眼,收了回去。

账本还在公平路。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街上没有人,路灯昏昏沉沉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转。

她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声音,才转过身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外套换上,把头发塞进帽子里。

缩地成寸。

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阿珍烟纸店的后门里面。

过道很窄,两边堆着空纸箱和啤酒瓶。

她摸黑往前走,走到柜台旁边蹲下来,伸手摸到第三块砖。

砖是松的,她把砖抽出来,动作很慢,砖面和水泥之间几乎没有声音。

她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卡得很紧,她勾住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拽,纸包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撮灰土,洒在地上。

后院传来木板吱呀的声音。

叶静姝的手停了。

她把油纸包收进空间,把砖塞回原处。

指尖推着砖面,砖落回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脚步声从后院往过道这边走过来。

叶静姝站起来,贴墙站着,侧身挤进柜台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布帘子掀开了。

老太太披着一件外套,手里端着油灯。火苗跳动着,她眯着眼往过道里看。

“谁?”

叶静姝没有动。

老太太把油灯举高了一些,光从她藏身的地方扫过。

“出来!我看见你了。”

缩地成寸。

她出现在老太太身后。

右手掌根击在老太太的后脖颈。

老太太的身体软下去,油灯从手里滑落,叶静姝左手接住,右手托住老太太的腋下,把人放倒在地上。

油灯在她手里晃了几下。

老太太的眼睛闭着,呼吸还在。

叶静姝把老太太抱起来,穿过过道,走进后院。

后院里有一张小床,被子掀开着。

她把老太太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油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出去。

缩地成寸。

住处。

叶静姝回到住处,拉亮电灯,把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

她把那两张纸从空间里取出来,摊在桌上。

她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对照。

货运记录上写着“印刷设备”,账本上写着“胶印机”。

货运记录上写着“纸张”,账本上写着“特种纸·军用水印纹”。

货运记录上写着“油墨”,账本上写着“荧光油墨·横滨化学工业所”。

她翻到其中一页。

‘东洋机械·胶印机·两台·横滨至上海。最终收货方:陈,汉口印刷厂。’

她把账本放下,拿起那两张纸。

这里只写到‘横滨至上海’,没有收货方。

她把账本又翻了一页。

特种纸张、荧光油墨,每隔半个月发一批。最终收货方全是同一个人——陈,汉口印刷厂。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街上没有人。

再一次缩地成寸。

码头。

她站在汇山码头对面的巷口。

那间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仓库门口停着两辆深色卡车,几个人正往车上搬木箱。

铁门旁边站着一个人,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坂本诚。

他正在跟一个穿工装的人说话。

“今晚这批必须装完!”

“上次送过去的那批已经出完了,这次量加倍。”

“昭和通商那边走的是军部批文。”

“杨树浦那个仓库,老地方,到了有人接。”

叶静姝贴着墙根往前走,靠在一根电线杆后面。刚站稳,脚下踢到一块碎瓦片。

啪的一声。

坂本诚的声音停了。

“什么声音?!”穿工装的人问。

坂本诚偏头往巷子这边看,没有回答。

他对穿工装的人抬了一下下巴:“去看看。”

穿工装的人朝身后一招手,两个人跟上来。三个人朝巷子走过来。

“手电。”穿工装的人说。

后面的人递上手电筒,啪嗒一声推开开关。光柱扫过来,从叶静姝藏身的电线杆旁边划过。

她缩了缩身体,整个人贴在电线杆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有人吗?”走在前面的人问。

“还没看见。往里走走。”穿工装的人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

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响亮而沉重。

第一个人拐进了巷口,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这边没有。”第一个人说。

“往左边照照。”穿工装的人说。

光柱扫过左边,堆着破木桶和烂渔网,什么都没有。

“右边。”穿工装的人说。

光柱扫过右边,墙角长着青苔,什么都没有。

“再往里走。”穿工装的人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叶静姝咬住嘴唇,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见其中一个人的喘息声。

“等一下。”走在后面的人忽然开口。

“怎么了?”

“蹲下。”穿工装的人说。

手电筒的光往下移,照在地面上。三个人蹲下来,围成一圈。

“有脚印。”一个人说。

“刚踩的。还是新鲜的。”另一个人说。

“往哪边走的?”穿工装的人问。

手电筒的光顺着脚印往前移,从巷口延伸到电线杆旁边,然后消失了。

“没了。”

“不可能。继续找。”

三个人站起来,散开了。

一个人往左边走,手电筒照着墙根。

一个人往右边走,翻动堆在那里的破木桶。一个人往前走,一直走到巷子尽头。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穿工装的人站在巷子中间,转身往巷口看了一眼。

铁门还开着,坂本诚站在门口,手指夹着烟,没有走过来。

“再找一遍。”穿工装的人说。

三个人又找了一遍。

手电筒的光在巷子里晃来晃去,扫过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

“没有。”

“没有人。”

“会不会已经跑了?”一个人问。

穿工装的人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回去。”

三个人转身往回走。

穿工装的人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巷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叶静姝已经不在那条巷子里了。

碎瓦片响的那一刻,她已经缩地成寸。

她出现在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后背贴着墙壁。

那三个人在原来的巷子里找,手电筒的光从她藏身的地方扫过去,照不到她。

穿工装的人走回铁门边。

“没人,但地上有脚印,新鲜的。”

坂本诚把烟叼在嘴角,没有吸。他往巷子这边看了一眼,站了好一会。

“装完了没有?”他问。

“装完了!”穿工装的人说。

“发车!”

坂本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回头看了一眼巷口,转身进了院子。

铁门关上了,门闩落下来,咔嗒一声。

叶静姝没有马上动。

她蹲在墙角,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人再出来,才慢慢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泥地上有她的脚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电线杆旁边。

她蹲下来,用手掌把脚印抹掉了几个,站起来转身沿来路往回走。

回去看了一眼,东西都装完走了。

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把账本和那两张纸叠在一起,收回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