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火车炸了(1 / 1)

“哪有什么东西,你看花眼了。走吧走吧,回去喝口酒,暖和暖和。”

“等等,我下去看看。”

“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往河沟里跑,摔了谁管你?”

手电筒的光又晃了几下,终于收了回去。

“行了行了,走吧。”

“明天换班的时候跟老李说一声,让他带人来这边看看。”

“说尼玛呢,走了走了。”

脚步声远了,说话声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夜风里。

叶静姝等了十几秒,从桥墩后面探出头,确认没有人了,才慢慢站起来。

腿蹲麻了,她扶着桥墩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

她把引信接好,从空间里取出手表看了一眼。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火车从上海北站出发,到这座桥大约是四点四十分。

她设定了四点三十八分引爆。

她站起来,蹲下来把地上的脚印用手掌抹平了。

缩地成寸。

住处。

她推开家门,没有开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从空间取出怀表,轻轻搁在枕边。

她躺下来,没有脱外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

——

坂本诚站在仓库门口,脸色很差。

杨树浦这边的仓库已经搬了大半夜,门口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

穿工装的人从仓库里出来,走到坂本诚面前。

“老板,杨树浦那边的货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批。”

坂本诚把烟叼在嘴角。

“铁路那边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上海北站,凌晨四点发车,走沪宁线,南京站卸货。”

坂本诚弹了弹烟灰。

“告诉他们,这批货走完,杨树浦这边的仓库就不用了。

以后从新仓库走,路线也换。”

“新仓库那边还没完全准备好。”

“今晚就准备好。”

坂本诚转过身看着他,“天亮之前,杨树浦这边一件不留。上次在码头的脚印,你忘了?”

穿工装的人没接话。

“路上谁押车?”

“老刘。”

坂本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让老刘盯紧了。”

穿工装的人转身回去催。“快一点,火车不等人的。”

坂本诚站在门口看着,一辆卡车装满了,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进了仓库,走到最里面,蹲下来打开一个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钞票,一捆一捆的,上面盖着油纸。

他拿起一捆翻了一下,又放回去,盖上盖子,站起来。

“这一批的数量,比上个月多了一倍。”穿工装的人走到他身后。

“那边要的量大了。”

坂本诚转过身来,“杨树浦这边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新仓库那边也准备好了。就等这批货发走,那边就可以开工。”

坂本诚走到仓库门口,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黑漆漆的。

“走吧,去北站!”

上海北站的货运场灯火通明。

坂本诚站在站台边上,看着木箱从卡车上卸下来,搬进货运车厢。

穿工装的人走过来。

“老板,都安排好了。老刘在最后一节车厢押车,到了南京那边有人接。”

坂本诚没说话。

火车头喷着白气,汽笛响了一声。

最后一批木箱搬进车厢,关上门,上了锁。坂本诚站在站台上点了一根烟,看着那列火车。

“老板,车要开了。”

坂本诚没说话,吸了一口烟。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声音越来越快。

坂本诚看着最后一节车厢从他面前驶过,老刘站在车厢门口,朝他挥了一下手。

坂本诚没有回应,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了。

“走吧。”

火车驶出上海北站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老刘坐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门边,把棉袄裹紧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火车开到了真如。

铁轨两边是荒地,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里沙沙响。

老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站起来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他又坐回去。

前面就是铁路桥了。

火车上桥了。

铁轨的震动变了,从枕木变成了钢架,声音也变了,哐当声更脆,在桥面上来回弹。

突然,

轰——

爆炸从桥墩底部炸开,整座桥猛地往上一抬,钢架被撕裂,铁轨扭曲断裂,桥面塌陷。

火车头冲进了河沟,车厢一节一节地脱轨,翻倒在河沟里,撞在一起。

木箱碎裂,假钞从破碎的木箱里飞散出来,被火光吞没。

燃烧的纸片被热浪卷起,在夜空中飞舞。

河沟里窜起一道火墙,铁轨从桥上垂下来,在火光中摇晃。

钞票散落在河沟里、芦苇丛里、铁轨上,被火烧得卷曲发黑。

老刘被压在木箱下面,动弹不得。

火烧过来了。

热浪从破碎的车窗涌进来,烫得他脸发紧。

他闭上了眼睛。

坂本诚的黑色轿车刚开出北站,还没拐上大路,穿工装的人从货运场门口跑过来,拍着车窗。

“老板,出事了!”

坂本诚摇下车窗。“什么事?”

“铁路桥炸了!”

坂本诚盯着他看了两秒。

“火车刚过真如,桥上炸了。桥塌了,火车翻了。”

坂本诚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划了半天才划着。

“老板,怎么办?”

坂本诚吸了一口烟。

“撤!杨树浦那边不搬了。

告诉那边的人,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穿工装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坂本诚发动车子,轿车冲出去,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

爆炸声传出去好几里地。

真如到南翔一带的居民被震醒了,有人以为是打雷,有人以为是地震,有人以为是日本人又在搞什么演习。

一个老太婆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天边红彤彤的,像是着了火。

她喊她老头子:“你起来看看,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老头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惊小怪”,又睡了。

但更多的人睡不着了。

铁路沿线的村子,狗叫成一片,鸡也在笼子里扑腾。

有人披着衣服跑到门口,看见远处有火光,浓烟往上冲,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黑压压的,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是铁路桥那边。”有人说。

“火车炸了?”

“不知道,别出去,危险!”

有人已经往那边跑了。

火车炸了,总有些东西掉出来,捡到一件算一件。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拎着桶往火光方向跑,被一个年纪大的拦住了。

“你们不要命了?那种地方你们也敢去?”

“去看看又不犯法。”

“那是日本人炸的,你们去了就回不来了。”

几个人站在路口,看着远处的火光,谁都没动。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