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很,"温以染笑着挽住秦妈妈的手臂,"就是太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谷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眼眶一红:"以染!"
三个孩子从屋里冲出来,最大的小满已经到她肩膀高了,一把抱住她的腰:"小染姐姐!你怎么才回来!"
温以染被孩子们簇拥着进屋,笑着分发从京都带回来的零食和文具。她没说辞职的事,没说离开傅临渊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想换个环境,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秦妈妈看着她强颜欢笑的脸,没追问。
晚上,温以染躺在福利院的旧木板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想起傅临渊。
他出院了吗?手臂还疼不疼?有没有人照顾他?
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爷"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酒醒了,我想你了,你在哪?】
他回了一个字:【忙】
那时候她以为他真的在忙,现在才想明白,他是在敷衍她。
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知道了什么。知道她喝醉了亲顾沉,知道她在茶馆里开价五百万,知道她从头到尾只把他当金主。
温以染把手机扔到枕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样也好。她早就知道,像傅临渊那样的人,不可能真的看上她。玩玩而已,各取所需,现在游戏结束,各自回归正轨。
可为什么,心口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
——
一个月后。
温以染在南城县城找了份文案工作,月薪四千五,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她租了间小单间,周末回福利院帮忙,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她以为自己会慢慢忘记傅临渊。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超市买米,排队结账时听到前面两个大妈闲聊——
"听说了吗?傅氏集团那个年轻总裁,要结婚了。"
"哪个傅氏?"
"还能哪个,京圈那个傅家啊!据说娶的是裴家小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温以染手里的米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抓住袋角。
收银员催促:"姑娘,还结不结账?"
"结。"温以染站起来,声音干涩。
她拎着米袋走出超市,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
原来,他真的要结婚了。
裴听雪。那个漂亮优雅、家世显赫的女人。他们站在一起,才是金童玉女,才是天作之合。
而她温以染,不过是他人生里的一段插曲,一个污点,一个"路边成衣"。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
傅临渊的婚礼定在十月初。
请柬发出去那天,整个京都上流圈子都在议论。傅裴两家联姻,政商结合,堪称世纪婚礼。
裴听雪来傅氏集团找傅临渊,推开办公室门时,看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孤绝。
"临渊,"她走过去,"婚礼的细节,你有空看看吗?"
傅临渊转过身,眼底一片淡漠:"你决定就好。"
裴听雪叹了口气:"你确定要这样吗?"
"什么?"
"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裴听雪直视他,"临渊,我不是傻子。你心里有别人。"
傅临渊冷笑:"我心里没有人。"
"是吗?"裴听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傅临渊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温以染的资料,详细到令人发指——从她九岁母亲去世,到十二岁被秦妈妈捡回福利院,到大学获得国家奖学金,到毕业后为了资助福利院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
最后一页,是岳群的调查报告:温以染名下三张银行卡,余额总计两万四。过去三年,她收到的所有款项,除必要生活开支外,全部汇入南城"秦妈妈福利院"账户。
"你查她?"傅临渊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我查的,"裴听雪平静地说,"是你爷爷。他不同意这门婚事,所以去查了你的'那个女人'。"
傅临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临渊,"裴听雪轻声说,"我看过这些资料后,只有一个感想。"
"什么?"
"温以染配不上你,但你也配不上她。"
傅临渊猛地抬头。
"你给她钱,把她当玩物,高高在上地施舍。可她拿那些钱去养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裴听雪笑了笑,"你知道我最羡慕她什么吗?"
傅临渊沉默。
"她有一颗真心。虽然被生活碾碎了无数次,但她还是愿意相信,愿意付出。"裴听雪转身走向门口,"而你,傅临渊,你除了钱和权势,还有什么?"
门在裴听雪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傅临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想起温以染说过的话——"我要买一条街的好想来零食店,天天免费吃零食""包场看新上映的大片""买下每个明星演唱会的超级vip座"。
那时候他嗤之以鼻,觉得她庸俗浅薄。
现在他才明白,那些"庸俗"的愿望背后,是一个从未被善待过的女孩,对"拥有"最原始的渴望。
她不是不想爱。
她只是不敢。
——
婚礼前一周,傅临渊取消了所有安排,独自驾车去了南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南城还是老样子,街道狭窄,空气潮湿,路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黄叶。
傅临渊找到福利院时,正是傍晚。孩子们围着一张旧桌子吃饭,秦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谷静在给大家盛饭。
温以染不在。
秦妈妈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你是……小染的朋友?"
傅临渊点头:"她人呢?"
"上班去了,要晚点才回来。"秦妈妈打量他,"你找她有事?"
傅临渊没回答,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钢琴上。那是一架破旧的立式钢琴,琴键泛黄,音准全失,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那是以染小时候弹的,"秦妈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她有天分,可惜没条件学。"
傅临渊走过去,掀开琴盖,按下一个键。
刺耳的走音。
他想起母亲秦若玫,想起那架永远调不准的旧钢琴,想起温以染在施密特夫人面前弹的《致爱丽丝》。
原来,她们弹的是同一首曲子。
"傅先生,"秦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知道你跟以染是什么关系,但那孩子吃了很多苦。如果你要伤她的心,不如现在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