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修罗十三针(1 / 1)

陆玄的针刚抬起,张神医一步挡到床前。

“住手!”

“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多少病人,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顾承泽立刻接话:“听见没有?张神医都说爷爷不行了,你还装什么?”

陆玄看着床上顾老爷子越来越浅的胸口起伏。

“让开。”

张神医脸色发沉。

“你刚才说老夫针留错位?”

陆玄点头:“错了三分。”

张神医手指一紧,银针盒边角压进掌心。

“三分?”

“你懂针吗?”

陆玄捻着银针,没抬头。

“你用的是回阳七针,第一针该落膻中下半寸,你偏了。”

“第二针该压气海,你压了巨阙。”

“第三针更错。”

“你想吊命,结果把毒气逼进肺经。”

房间里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

有个年轻医生刚想开口,被张神医回头瞪住。

张神医盯着陆玄:“你说毒气?”

陆玄看向床边的白瓷痰盂。

里面有半口血,血色发暗,边缘浮着一点青黑。

“这血,你没看出来?”

张神医嘴唇动了动:“病人久病气衰,吐血发暗很正常。”

陆玄伸手按住顾老爷子右手小指。

那根手指还在轻轻抽。

“气衰的人,小指不会动。”

“肺经被压,毒往上走,他这里才会抽。”

顾清寒站在床边,视线从陆玄手上移到张神医脸上。

“张神医,他说的有可能吗?”

张神医喉结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顾承泽脸色一变,抢先开口:“姐,你还真信他?”

“他刚进门就打人,手里拿几根针,就敢说张神医错了。”

“爷爷要是在他手里出了事,谁担这个责任?”

陆玄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救,三分钟后就可以直接哭了。”

顾承泽抬手指着他:“你再咒一句试试?”

顾福扶着门框,声音发哑:“二少爷,老爷子还在床上。”

顾承泽收回手,脸色难看地退了半步。

张神医重新打开银针盒,取出一根针。

“顾小姐,老夫话放在这里。”

“老爷子脉象已散,药石无用。”

“这小子若动针,老爷子当场咽气,你们勿怪老夫。”

顾清寒的手指压在床沿,看向陆玄。

“你有几成把握?”

陆玄说:“十成。”

顾承泽冷笑“你说十成就十成?”

陆玄把长针夹在指间。

房间里安静了半息,仪器忽然发出更尖的声响。

床上顾老爷子的胸口停了一下,顾清寒脸色一白,立刻抓住老人手腕。

“爷爷?”

张神医快步上前,手按住老人脉门,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脉快断了。”

顾清寒抬头看向陆玄:“救他。”

顾承泽急了:“姐!”

顾清寒转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说救。”

顾承泽嘴巴张开,又闭上,手指紧握成拳。

陆玄把帆布包放到床头柜上:“除了顾清寒和福伯,其他人出去。”

张神医皱眉:“老夫必须在场。”

陆玄看向他:“可以,但要闭嘴。”

张神医脸皮抖了两下。

一个医生低声道:“你怎么跟张神医说话?”

陆玄捏起第二根银针。

“你们慢十秒,他少一成活路。”

顾清寒转身:“都出去。”

房门被佣人拉开,众人往外退,顾承泽站在门边没动。

顾清寒看着他:“你也出去。”

顾承泽扯了扯领带:“我在这里看着,免得有人乱来。”

陆玄已经捏住顾老爷子衣襟:“他不走,我不救。”

顾承泽脸色一沉:“你威胁我?”

陆玄抬眼:“呱噪。”

顾福走过去:“二少爷,先救老爷子要紧。”

顾承泽盯着床上的老人看了两秒,转身出了门。

陆玄一把扯开顾老爷子胸前衣扣,指腹落在老人心口。

皮肤下方有一块淡淡的青痕,不显眼,靠近心脉。

陆玄眉头压了一下。

顾清寒立刻问:“怎么了?”

陆玄没回答,第一针落下,针入膻中。

顾老爷子身体一颤,嘴角又溢出一口黑血。

门外传来顾承泽的喊声:“他把爷爷扎吐血了!”

张神医眼睛盯着陆玄的针:“这针法……”

陆玄第二针已经落下。

第三针紧跟着刺入气海。

顾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胸口起伏陡然乱了,仪器上的线条狂跳。

顾清寒抓紧床单:“陆玄?”

陆玄手没停:“别碰他。”

第四针落下,老人手背青筋鼓起。

第五针落下,老人肩头轻轻抽动。

第六针还没刺入,顾承泽推门冲进来:“够了!”

“把他拿下!”

两个顾家保镖跟在后面进门。

顾福张开手拦住:“谁都不许过来。”

顾承泽脸色发青:“福伯,你老糊涂了?”

“爷爷已经这样了,你还帮外人?”

陆玄抬手甩出一根短针,擦过顾承泽耳边,钉进门框。

顾承泽僵在原地,耳垂边渗出一滴血。

陆玄低头看针:“再往前一步,下一针扎腿。”

顾承泽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沾到血,脖子往后缩了一下。

张神医盯着门框上的短针,嘴里挤出几个字:“以气走针。”

顾承泽转头:“张神医,你还看什么?他要杀我!”

张神医没理他,目光落回顾老爷子胸前。

“第七针封神阙,第八针开天突……”

他声音越来越低:“这不是回阳针。”

陆玄第七针落下,顾老爷子胸口那块青痕往上浮出一点。

顾清寒捂住嘴,指节抵在唇边。

第八针落下,老人喉咙里滚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白巾上,边缘慢慢泛出青色。

张神医往前半步:“真是中毒。”

顾清寒转头看他。

张神医脸上绷着的肉松了下去,手里的银针盒垂到腿边。

“老夫看走眼了。”

顾承泽眼皮跳了一下:“张神医,你别被他骗了,吐血就是病重。”

陆玄第九针刺下,仪器刺耳的报警声忽然断了。

曲线从乱跳变得平稳。

房间里没人说话,只剩机器一声一声响着。

顾福扶着床尾,膝盖往下弯了弯,又用手撑住。

顾清寒盯着仪器,睫毛颤了几下:“稳了?”

旁边年轻医生探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血压回来了。”

张神医抬手按住顾老爷子脉门。

他的手指停了几秒,脸上的皱纹绷紧:“脉也回来了。”

顾承泽站在门口,喉咙滚动,没说出话。

陆玄没停,捻起最后四根银针,指尖依次点过老人胸口、颈侧、眉心下方。

第十针。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

顾老爷子的呼吸一口接一口,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第十三针落下时,老人紧闭的眼皮动了一下。

顾清寒向前一步:“爷爷?”

陆玄抬手拦住她:“别动。”

老人嘴角又溢出一小口黑血,这次血色淡了不少。

陆玄拿起白巾擦掉,指尖按在老人心口青痕处,缓缓往下推,青痕一点点散开。

张神医站在旁边,呼吸放得很轻。

顾承泽终于开口:“这就算救回来了?”

陆玄扫了他一眼:“你想再送走?”

顾承泽嘴角抽动,脚往后挪了半步。

顾清寒抬头:“他多久能醒?”

陆玄收起银针:“十分钟。”

张神医张了张嘴:“十分钟?”

陆玄把针一根根擦干净:“最多十分钟。”

年轻医生看着监护仪,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下去。

“心率正常,血氧也上来了。”

顾福双手合在一起,嘴唇动了半天。

“老爷子有救了,有救了……”

顾清寒站在床边,肩膀松下去,又立刻看向陆玄。

“你刚才说毒。”

陆玄把染血的白巾放进托盘:“嗯。”

张神医弯腰拿起白巾,凑近闻了一下,脸色变得灰白。

“青鳞散。”

陆玄看他一眼:“你认得?”

张神医喉咙发干。

“医书上见过。”

“这东西入血不显,像旧疾复发,拖久了心肺都会坏。”

他说到这里,手里的白巾抖了一下。

“老夫刚才那几针,差点把毒逼进心脉。”

陆玄语气平淡:“针法底子不错,就是火候差点。”

张神医脸上先是一僵,随后把银针盒放到床头柜上,朝陆玄低下头。

“陆先生,老夫刚才失礼。”

门口几个顾家人看着这一幕,没人出声。

顾承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背在身后擦了擦耳边的血。

顾清寒看着陆玄,声音低了不少:“你想要什么?”

“钱,股份,还是顾家的人情?”

陆玄把旧布包卷好,塞回帆布包:“先别急。”

顾清寒抿住唇。

陆玄看向床上的顾老爷子。

老人眼皮又动了一下,手指慢慢蜷起。

陆玄背起帆布包:“等醒了再问。”

顾清寒怔了一下:“问什么?”

陆玄走到门口,停步回头。

“问谁给他下的毒。”

房间里几道目光同时转向托盘里的黑血。

顾承泽的手指碰到门框,短针还钉在那里,他立刻缩回手。

顾清寒看向陆玄:“还有呢?”

陆玄从怀里摸出那封黑金婚书,放到桌上。

“还有这东西。”

顾福脸色一变:“陆少爷……”

陆玄看着顾清寒:“人我救了。”

“等老爷子醒了,把退婚书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