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武盟精锐站满台阶下方,兵器在夜风里碰出细碎的声响。
陆玄站在最前面,旧外套被风压在身上,怀里那张旧纸的折痕硌着胸口。
张震天举起铁拐,拐尖抵向他胸口方向。
“陆家余孽。”
“跪下,把针法交出来,我留你半口气。”
陆玄看着他。
“十八年前,你也这么跟陆家人说话?”
张震天眯起眼,铁拐杵在地上,石板闷响。
“我奉令封路,你要怪,就怪你陆家命短。”
红拂站在门槛边,袖口里的短刃已经滑出半截。
夜枭胸膛起伏得厉害,提刀往前迈了半步。
“殿主,属下先去开路。”
陆玄抬手。
“退回去。”
夜枭咬着后槽牙:“对方人多,山道还有弩手。”
陆玄没回头。
“退。”
夜枭握刀的手僵了一息,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白印,退回门边。
红拂收了笑,压低声音:“公子,省武盟不是普通打手。”
陆玄偏头看她。
“我说了,今天这笔账,我自己收。”
红拂手垂下去,短刃滑回袖口。
“红颜卫,守屋。”
慕容雪站在大厅里,手抓着门框,唇边血迹还挂着。
她盯着院子里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五指在门框边缘扣出指甲印。
“陆玄,你别逞强。”
“张震天手里还有省城武道总会的牌子,他今晚敢带人来,肯定留了后手。”
陆玄往台阶下走。
“你进去。”
慕容雪没挪:“我不会拖你后腿。”
陆玄停步,抬指隔空朝她肩头一点。
慕容雪肩膀一麻,脚跟往后拖了两步,被苏晚秋架住胳膊。
她嘴张了张,骂人的话到了舌尖又咽下去。
陆玄道:“站稳都费劲,看什么热闹。”
苏晚秋搀着慕容雪,小声说:“慕容小姐,别出去了。”
慕容雪盯着陆玄的背,手按在肩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他嘴真毒。”
红拂瞥她一眼。
“公子没让你躺下,已经算客气。”
院子里,张震天听见这话,脸上肉跳了一下。
“陆玄,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红颜会,修罗卫,慕容家,全被你护在身后。”
“我今天带来的不是街边混混。”
他铁拐往身后一指。
“四大馆主。”
“八名半步化境。”
“五百武盟精锐。”
“随便挑出十个,都能拆掉慕容山庄大门。”
张狂躺在担架上,嘴里塞着布,听见父亲的话,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叫声,眼珠子亮得发直。
张震天回头扫了他一眼,手掌往下一压。
“拿下陆玄者,赏千万。老夫亲收为义子。”
武盟人群里的喘息粗了一截。
几个馆主先发力,脚底踩裂石板,带着身后数十人冲上来。
夜枭站在门边,按着刀柄的手把木柄捏得咯吱响。
红拂抬手拦住红颜卫,目光落在陆玄脚下。
陆玄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站进院子。
前排武者离他只剩三步。
有人吼:“废了他!”
有人举刀朝他肩上劈下来。
陆玄抬起头,看向张震天。
“齐家让你封路。”
“血滴子杀人。”
“省武盟断后。”
“医药联盟下毒。”
张震天面皮绷紧。
“你还真查到不少。”
“够你上路用了。”
陆玄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够我收账。”
第一把刀劈到陆玄头顶时,刀身悬停。
持刀的人两条胳膊涨得发粗,牙齿磨出声,刀锋却再压不下半寸。
第二人从侧面捅过来,枪尖凝在陆玄肋前三寸。
第三人棍子砸下,棍身弯成弧,人却被钉在原地,两只脚往石板里陷了半指。
张震天眉头压了下来。
“怎么回事?”
四大馆主里穿黑马褂的壮汉吼了一声:“上啊!”
话音没落完,陆玄五指朝下一压。
前排三十多人胸膛齐齐凹进去。
兵器脱手。
人影倒着飞回后方队伍,血从口鼻之间喷出来,半空里扬起一片红。
院子里的冲势硬生生断了。
有人脚下一刹,被后面的人顶得踉跄。
有人想往后退,肩胛骨被同伴死顶着挪不开。
张震天铁拐横过来,抽在退步那人后脊上。
“谁退,按叛盟处置!”
“冲!”
武盟精锐被赶着往前涌。
弩手从两侧屋檐下露出身子,弩口压向陆玄。
红拂抬头,红颜卫短刃齐动。
陆玄抬了下手。
“别管。”
红拂牙根一咬:“公子,弩箭有毒。”
陆玄看着前面。
“省点力气。”
弩弦齐响。
几十支短箭射过来。
箭头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齐齐定住,箭尾还在颤。
张震天握拐的手指关节发响。
陆玄抬眼。
那些短箭掉头,贴着武盟人群脚边钉进石板。
箭头没入石面,只露箭尾。
两侧弩手手腕酸软,弩机咣当落了满地。
慕容老家主坐在屋里,喉咙里闷住一声咳。
“这是什么境界?”
马志远靠着药柜,嘴唇翕动了两下。
“古武典籍里没写过。”
秃顶院长跪在旁边,脑袋埋得快贴着地砖。
“这哪还是人力……”
张震天听见屋里的声音,颧骨上的肉跳了两下。
他举起铁拐,指向四名馆主。
“你们四个一起上。”
“就他一个人。”
“耗也耗死他。”
四名馆主互相对了个眼神,脚底一蹬,同时从四个方向压过来。
黑马褂壮汉打头一拳,拳风把台阶上的灰尘掀起一片。
陆玄没看他,手指弹了一下。
壮汉胸口衣料撕开,人从原地飞出去,后背撞断院中石灯,灯座碎片往四面弹。
第二名馆主双刀交叉劈来,刚贴近陆玄后背,两把刀从中间折断,刀柄弹回去砸进他自己胸口。
第三名馆主腾身踢向陆玄后颈,人在半空被一股力拧了方向,砸进草坪里,小腿骨从裤管里顶出来。
第四名馆主停了。
他攥着长枪,枪尖对着陆玄,两条胳膊抖得枪杆晃个不停。
陆玄看向他。
“再来。”
那人喉结上下滚了一圈,长枪掉在脚面上。
张震天一拐打在他后背。
“废物!”
那名馆主跪趴下去,嘴里呕出一口血沫。
张震天往前迈了两步,灰色练功服被风扯得猎猎响,额角的青筋一条一条鼓出来。
“陆玄,你以为你赢了?”
“省武盟背后站着齐家。”
“齐家背后还有人。”
“你杀光这里的人,也改不了被灭的结局。”
陆玄抬脚往前走。
每走一步,院子里的武者就往后退半步。
张震天吼出来:“不准退!”
“杀!”
五百武者被逼到头了,喊声一层叠着一层,再次涌上来。
陆玄停下脚,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脚下三丈之内,地面的碎尘被一股力往外推开。
冲在最前面的武者踏进三丈,身体当场散架,血肉甩到后面人的衣襟和脸上。
第二批人收不住脚,撞进那片区域,骨头碎裂的声音密密实实地连成一团。
长刀碎。
铁棍弯。
人影一片接一片栽下去。
有人转身跑,迈出两步,膝盖炸开血口子,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往前爬。
有人扔掉兵器,跪在石板上,额头磕得稀烂。
“盟主,打不了!”
“他身边进不去!”
“这是什么邪功!”
张震天站在原地,铁拐的拐头第一次往回缩了半寸。
陆玄抬头看他:“修罗之域。”
四个字出口,院子里还能站着的武盟精锐齐齐跪下去,脊背被一股力道压弯,额头按上石板。
张狂在担架上乱挣,嘴里的布掉出来。
“爸,救我!”
张震天扭头去看儿子。
担架两边的武者已经跪趴在地,张狂连担架一块摔到石阶上,两条裹着纱布的断腿磕到台阶棱角,惨叫声划破整个院子。
陆玄从满地兵器中间走过,鞋底踩着断刀碎片,走到张震天面前停下。
张震天举起铁拐,拐头才抬到一半,整根铁拐从中间裂成两截,断口砸在他脚面上。
陆玄伸手,五指扣住他的天灵盖。
张震天双膝弯下去,跪在石板上,脖子被一股力压住,抬不起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