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母一屁股坐在床上，还颠了两下试了试床垫的软硬，抬头看着方安雅，满脸不屑。

“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在娘家还留着房间？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我告诉你，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你以后还指望你女儿来给你养老送终、端屎端尿不成？”

“那都得看儿媳妇。”

“这家自然也是儿媳妇说了算。往后我女儿嫁进来了，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想住哪间房不行？”

方安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别的她都能忍，但这么说她女儿，她忍不了。

方安雅一把抓住田母的胳膊，力气大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直接把田母从床上薅了起来。

“你们乡下的那些破规矩，不要带到我们家来。”

“我们家女儿儿子都一样，不管她什么时候嫁了人，这个家永远是她的家。别说你女儿现在还没嫁进来，就是以后嫁进来了，也做不了我这个家的主。”

田母被拽得一个趔趄，气急败坏地嚷嚷：“我闺女肚子里面可是怀的你的孙子！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们林家的血脉的？”

“孙子也得论是非、讲道理。”方安雅寸步不让，“现在孩子是不是我们林家的还未可知，就算是，也没你们这么上门撒泼、鸠占鹊巢的道理！”

“你！”

田母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

一旁的田小娥连忙上前拉住她，小声劝阻：“妈，算了。”

田母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争气的恼火。

方安雅直接敲定安排：“楼下有一间客房，你们要住就住，不住就去住招待所。自己选。”

田小娥赶紧拉着田母往楼下走。

一楼的客房原先是家政房，早年间给住家保姆住的，后来改成了客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但被褥干净，窗户朝东，白天光线也不错，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田母进去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嫌弃。

她刚才在楼上看了那几间宽敞明亮、布置精致的大卧室，再看这间小屋子，哪里还看得上眼？

床窄，窗户小，连个梳妆台都没有。

站在门口就开始骂：“这个房间这么小，让我们两个人怎么睡？转个身都费劲，成心不想让我们住是吧？我们大老远从黑省来，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未来亲家的？！”

田母越说越大声，越说越难听，什么“看不起乡下人”“假清高”“城里人就是没良心”之类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方安雅已经疲了，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只当听不见。

林见微却不惯着。

她冷眼扫过去：“再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田母一下子炸毛，当即回怼，“你一个嫁出去的小姑子，有什么资格管娘家的事？脸皮怎么这么厚！赖在娘家不走，还敢对我指手画脚，真是没规矩！”

田小娥心里一慌，生怕田母把林家彻底得罪了，赶紧上前死死拉住田母，飞快地关上房门。

“妈，你别再闹了！真把他们惹急了，把咱赶出去，咱们在京市无依无靠，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怂货！”

田母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我这是为你争底气、争地位！现在不拿捏住他们，以后嫁进林家，你一辈子都要被婆婆、被小姑子压一头，家产、地位你半点都争不到！”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田小娥压低声音，“可咱们刚来就告诉他们这么大一个消息，他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应该的。等明天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孩子确定是林秉轩的，他们也就彻底没话说了。到时候我们再慢慢争取，也不迟。”

“要是现在把事儿做绝了，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秉轩和婆婆都不喜欢我，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田母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有几分道理，到底没再闹了。

楼上，林见微和方安雅把林秉轩拉到卧室里，关上了门。

方安雅急切地问：“老二，事到如今，你别再瞒着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秉轩满脸悔恨与自责，把藏在心里一直不愿意回想的那天的事，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

“那天……妹夫拿了平反文件回来，我去大队部打电话给大哥报喜。我打完电话，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田小娥，她很着急的样子，说她们班上有一个孩子放学后一直没回家，找不到了，求我帮忙一起找。”

“我看她那样子不像骗人，就跟着她去找了。”

“在学校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找到人。她说跑了这么久，口干舌燥的，让我去办公室喝口水。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她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喝了几口……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小床上，她就睡在我旁边……”

林见微皱眉：“就是我们回京前一天晚上？”

“是。”

林秉轩沉重点头。

林见微没有说话。

其实她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已经偷偷用系统扫描过田小娥的身体了。

系统显示：怀孕，孕期约七周，各项指标正常。

时间上，对得上。

方安雅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你们到底……到底有没有做那个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林秉轩用力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这怎么会不记得呢？”方安雅激动起来，“这么大的事，你有没有做，你自己没有一点印象吗？”

“妈，你别激动。”林见微按住方安雅的手，“二哥可能是被人下药了。”

“下药？”

方安雅又惊又怒。

林秉轩也猛地抬起了头，“你是说……她给我喝的那杯水里，下了药？”

“很有可能。”林见微点了点：“我记得这个田小娥，在乡下的时候她就总是来找你，看得出来对你有意思。她得不到你，就用了这个法子。也许她早就知道了我和厉野的身份，知道了咱们家的情况，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

“对对对！我听你孙婶说过，说有些地方的老光棍娶不到媳妇，就故意给那些姑娘下药，用的就是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我当时还当笑话听的，没想到……”

这事会出在自己儿子身上。

方安雅咬了咬牙，“从前这田小娥来咱们家，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了人就笑，我还以为她是个好的，没想到也这么下作！”

林秉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茫然、恍惚、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如此。

原来那杯水有问题，原来那晚的事情不是他的错，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田小娥设下的圈套。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不管那孩子是怎么来的，不管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