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烛火是烧信的(1 / 1)

细碎的光映得沈正泽眼底一片温软。

他注视着她怔愣失神的模样,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一寸,没有落下。

江茉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只收回手,垂在身侧,嗓音轻缓得像晚风。

“我从没有逼你的意思。”

江茉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占有和逼迫,是一片沉沉的认真。

“你之前说,夫君早逝,立志守节。”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信过。”

“如今知道那是假的,我很高兴。”

江茉喉间一紧,鼻尖莫名发酸。

他可以恼,可以逼问,可以拿身份压她。

可他没有。

他只是告诉她,他很高兴她没有心有所属。

沈正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你怕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茉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声音细弱。

“我不是怕你。”

“那是怕什么?”

他耐心等着,不催不逼。

“怕身不由己,怕流言蜚语,怕……”

她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怕连累你。”

沈正泽眸色一深。

连累?

“我不会逼你,我要的从来不是勉强来的人。”

江茉怔怔望着他。

这个男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将她困在身边。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温柔最尊重的方式。

“你之前入府,想来是为情势所迫。”

沈正泽神色平静,“从今日起,就当你从未来过沈府。”

江茉一震:“大人……”

“过往一笔勾销。”

他淡淡道,“没人敢拿此事说你半句不是。”

“我放你走。”

沈正泽看着她,“你想回桃源居便回。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拦你。”

江茉:“大人……”

“我给你时间。”

他打断她,语气沉稳,像早已深思熟虑,

“给你时间想清楚,你怕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也给我时间。”

江茉不解:“给你时间?”

沈正泽似笑非笑。

“给我时间,让你慢慢知道,你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江茉:“……”

沈正泽伸手,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发丝。

指尖微凉,一碰便迅速收回。

“别慌。”

他声音低沉。

“你只管记住,你从不是谁的侍妾,不是谁的附属。你是江茉,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那大人呢?我走了,你待如何?”江茉小声反问:“你要如何?”

真按照他所说喜欢自己,他能眼睁睁看着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她怎么不信呢?

沈正泽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等。”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

“我等你愿意正视我。”

“等你愿意相信我。”

“等你心甘情愿来到我身边,不过几十年,我等得起。”

江茉:“……大人觉得值得?”

讲真。

世界上好男儿这么多。

她的桃源居也在蒸蒸日上,日后说不定会遇见更多俊美多金的男子。

她自己都不确定,此刻的喜欢就是一辈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从小就知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语气不容置疑,“在我这里,你永远值得。”

沈正泽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夜深了。”

他轻声道,“我让人送你回院子收拾。”

“明日一早,你便可离开沈府。光明正大,从正门走,没人敢拦你,没人敢议论你。”

“谢谢,我会想的。”

沈正泽:“我等你。”

江茉不再多言,微微屈膝,对他轻轻一礼。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沈正泽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直到门被轻轻合上,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烛火跳跃,映得一室温暖。

他抬手,指尖摩挲,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温度。

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门外。

江茉靠在墙壁上,心口砰砰直跳。

脸上热度稍稍褪去,心底那股暖却怎么也散不去。

鸢尾见她终于出来了,小心翼翼凑上去。

“姑娘……”

江茉调整好情绪,抬头发现顾栀姐妹俩还没走,目光探究地望着她。

“无事了,我们可以走了。”江茉道。

“江姑娘既已无事,我们便先回去了,后会有期。”顾栀上前一步。

顾珍也跟着点头:“江姑娘保重,我们便不打扰了。”

江茉轻声道谢:“多谢二位相陪。”

她带着鸢尾沿铺满青石的长廊缓缓前行。

亭台楼阁在暖阳下清晰可见,廊下悬挂的宫灯未撤下,垂着浅杏色的流苏,随风轻轻晃动。

江茉一路沉默,心头回荡着刚才发生的事。

两人回去拿了行李,不多时便走到别院正门。

守门的侍卫态度恭敬至极,没有半分轻慢。

江茉牵着鸢尾正要抬脚跨出朱漆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姑娘!请留步!”

江茉闻声回头,只见沈管家提着衣摆快步而来,脸上不见焦急,反倒满是掩不住的欢喜,走到近前便躬身行礼。

“姑娘可算叫我这赶上了,若是叫您就这么出府,可就误了大人的吩咐了。”

“沈管家。”江茉轻声开口。

沈管家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素色信封,双手郑重递到她面前。

“这是大人方才交代老奴的,亲手交到您手上,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江茉一怔,伸手接过。

信封平整干净,没有落款,折得方方正正,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摸着应当是信件。

莫非他有话没说完吗?

“有劳管家特意跑一趟。”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沈管家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温和。

“说起来,我自打您进去书房,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就怕姑娘与大人闹得不愉快。大人那般性子,对旁人素来冷淡,唯独对姑娘,我从未见他如此上心。”

江茉垂眸,摩挲着信封边缘,低声道:“沈大人他待我确实宽厚。”

“不是宽厚,是真心。”沈管家直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大人掌权这些年,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入府,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唯独姑娘,他不愿勉强半分。这般心意,世间难寻啊。”

江茉一哽,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想到书房的烛火,开口询问:“管家,此刻已是白日,书房为何还点着灯烛?”

沈管家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含蓄又低沉地开口:“姑娘有所不知,大人书房的灯烛,不是为了照亮。”

江茉疑惑:“不是为了照亮?”

“是。”沈管家轻轻点头,目光望向书房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大人近日书信繁多,其中不少是朝中旧札,旁人攀附,还有一些密信,那灯烛,是用来烧信的。”

烧信。

江茉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谢谢。”

她没有多想,同他道别。

“江茉告辞,日后有空沈管家再来桃源居,我一定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