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审讯陈金水(一)(1 / 1)

深潜者 零号深潜员 1981 字 15小时前

秦墨坐在陈金水对面,翻开笔记本。

问询室的灯光是白色的,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照得桌面发亮。陈金水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秦墨。他的棒球帽已经摘了,露出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金水,今天请你来,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陈金水没有回答。

“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你们不是都知道吗?”陈金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查了我这么久,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秦墨没有被他带偏。

“请你配合。姓名、年龄、职业。”

“陈金水。六十一。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

“建筑、商贸、餐饮。什么都做一点,糊口。”

秦墨翻了一页笔记本。

“你在林水县经营多家公司,包括建筑公司、商贸公司、餐饮公司。你的儿子陈浩是浩宇商贸的法人代表。你的妻子王淑芬名下有房产。你的合作伙伴包括林水县教育局、财政局、临川市政府办公室。”

陈金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查得挺细。”

“请你回答,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属实。做生意嘛,跟政府打交道很正常。”

秦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陈金水面前。

“这是浩宇商贸过去三年在林水县教育局中标的项目清单。总金额一千二百万元。这些项目的中标价格,平均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六十以上。你怎么解释?”

陈金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拿起来。

“价格高低,看配置。我们供的设备质量好,价格自然高。”

“这些项目都没有经过竞争性招标。供应商只有浩宇商贸一家。这是为什么?”

“教育局的项目,有些是紧急的,来不及招标。走单一来源采购,合规的。”

“谁批准的?”

“赵局长。教育局的赵明局长。”

“你跟赵明认识多久了?”

陈金水沉默了两秒。

“十几年吧。”

“具体几年?”

“记不清了。”

秦墨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你名下建筑公司的银行流水。过去五年,这家公司向林水县财政局副局长孙建国的妻子王秀兰转账八十万,备注‘货款’。你跟孙建国什么关系?”

陈金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朋友。他妻子开店,我照顾一下生意。”

“王秀兰的店卖办公用品,你的建筑公司买办公用品?”

“建筑公司也需要办公用品。笔、纸、文件夹,都要买。”

“八十万的办公用品?你的公司有多少员工?”

陈金水没有回答。

秦墨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澜州市明达信息咨询中心的银行流水。这家公司过去三年,向你的儿子陈浩转账两百万,向你本人的账户转账两百万,向孙建国的妻子王秀兰转账三百万,向周涛的妻子张莉转账一千三百万,向周涛的妹妹周敏转账三百万。你怎么解释?”

陈金水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冷静。

“明达跟我没关系。”

“明达的网银登录IP地址,跟你公司的IP地址一致。你怎么解释?”

“有人盗用。”

“谁盗用?”

“我不知道。”

秦墨合上笔记本,看着陈金水。

“陈金水,你认识郑维国吗?”

陈金水的眼皮跳了一下。

“认识。郑市长。他在临川市当副市长,我以前在省里做项目的时候见过。”

“你们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吧。”

“具体几年?”

“记不清了。”

“你认识周涛吗?”

“认识。郑市长的秘书。”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通过朋友介绍的。”

“什么朋友?”

陈金水沉默了几秒。

“生意上的朋友。”

秦墨没有再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金水。

“陈金水,你的回答,我们都记录在案了。你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

陈金水迎着她的目光。

“我说的都是实话。”

秦墨站起来。

“你先休息一下。我们等会儿继续。”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金水一眼。

陈金水坐在椅子上,双手仍然交叉放在桌上,背仍然挺得很直。但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轻轻敲着桌面。

秦墨走出问询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陆沉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什么都不说。”秦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牌。”陆沉说,“他想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开口?”

“等他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之后。”

秦墨看着陆沉手里的文件。

“那是什么?”

“陈浩的资料。他儿子的。”

秦墨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你想用陈浩来压他?”

“不是压。是让他知道,他儿子也在这张网里。”

秦墨沉默了几秒。

“他刚才提到赵明、孙建国、郑维国、周涛,但什么都不承认。他知道我们查到了这些人的名字,但他赌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我们有。”

“但还不够。他要看到证据,才会相信。”

秦墨合上文件。

“我再去一次。”

秦墨重新走进问询室的时候,陈金水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陈金水,我再问你一次。你跟周涛是什么关系?”

“朋友。”

“你给周涛的妻子转了一千三百万,给周涛的妹妹转了三百万。朋友之间,这么大方?”

陈金水没有说话。

秦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陈金水面前。

那是周涛妻子张莉的银行流水,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一千三百万的转账记录。转账方:澜州市明达信息咨询中心。

“这是明达的转账记录。明达的网银登录IP地址跟你公司的IP地址一致。你说明达跟你没关系,但这些钱,是从你的IP地址转出去的。”

陈金水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墨的声音依然平静,“一千三百万,从你的IP地址转出去,你不知道?”

陈金水沉默了。

秦墨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你儿子陈浩的银行流水。明达向他转账两百万。这笔钱,你也不知道?”

陈金水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儿子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浩是你的儿子。他的浩宇商贸,是你让他注册的。他的公司中标的教育局项目,都是你安排的。你说跟你没关系?”

陈金水的嘴唇在发抖。

“你们……你们别动我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一个挂名的。”

“那他名下的浩宇商贸,中标的教育局项目,你怎么解释?”

陈金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阳光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光柱。

“陈金水,你儿子今年三十四岁。他有老婆,有孩子。如果浩宇商贸的问题被查实,他也要承担责任。”

陈金水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你们想怎么样?”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你配合调查,主动交代,你儿子的责任可以从轻。你不配合,那就公事公办。”

陈金水低下头,双手攥成了拳头。

“我……我需要想一想。”

秦墨看了看手表。

“给你十分钟。”

她走出问询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陆沉还在等着。

“他松动了。”秦墨说。

“因为他儿子。”陆沉说。

“对。他的软肋不是钱,不是权,是他儿子。”

秦墨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还没开口。他还在犹豫。”

“他会开口的。”陆沉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儿子。”

秦墨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正好。

十分钟后,秦墨重新走进问询室。

陈金水还坐在那里,姿势跟刚才一样。但他的眼神变了。刚才的平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认命的神色。

“陈金水,时间到了。”

陈金水抬起头,看着她。

“我……我能问一句吗?”

“问。”

“如果我配合,我儿子……你们会放过他吗?”

“他如果只是挂名,没有参与实际经营,责任会轻很多。但如果他知情、参与,那就不能免责。”

陈金水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情。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让他挂名的。”

“那你呢?你知道什么?”

陈金水闭上眼睛。

“我……我做了很多事。”

“什么事?”

陈金水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秦墨没有催他。

问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陈金水睁开眼睛。

“你们查到的那些钱……大部分都是我安排的。明达是我的公司,王明是挂名的。那些钱,有的是给孙建国的,有的是给周涛的。”

“还有呢?”

陈金水又沉默了。

“还有赵明。”他的声音很低,“赵明我也给过。”

“多少?”

“两百万左右。”

“还有谁?”

陈金水摇了摇头。

“没有了。”

“郑维国呢?”

陈金水的手猛地攥紧了。

“郑市长……跟我没关系。”

“周涛是你的中间人,他上面是郑维国。你说没关系?”

“我不知道。周涛是周涛,郑市长是郑市长。”

秦墨看着他。

“陈金水,你刚才说‘大部分都是你安排的’。‘大部分’意味着还有别人安排。谁安排的?”

陈金水没有回答。

“郑维国?”

陈金水低下头。

“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我儿子会有危险。”

秦墨沉默了几秒。

“陈金水,你现在在深潜局,没有人能动你儿子。但如果你不配合,你儿子的事,我们只能公事公办。”

陈金水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真的不能说。”

秦墨合上笔记本。

“你先休息。等你想说了,再叫我。”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陈金水。”

陈金水抬起头。

“你儿子的事,我们会依法处理。但你替他扛,扛不住的。”

秦墨走出问询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陆沉还站在那里。

“他没说郑维国。”

“他知道说了郑维国的后果。”陆沉说,“但他迟早会说。因为他不说,我们就拿不到郑维国的证据。拿不到郑维国的证据,他就得扛所有的罪。”

“你觉得他会扛吗?”

“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秦墨看着陆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才哭了。一个会为儿子哭的人,不会为了别人扛一辈子。”

秦墨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楼梯。

楼下,阳光照在局机关大院的梧桐树上。

审讯才刚刚开始。

而陈金水,已经开始动摇了。